她听到了。
李二颤抖的声音低的像被埋在雪里。他说——哥,这是不是中蛊了?
蛊?竟然是中蛊了吗?
赵许翊垂下眼眸。他们不是没向马帮的人打听过。
苌镇的人说什么的都有,比之志怪小说都不遑多让,难以取信于人。
而马帮的人都说,蛮夷之地多是陋习,蛊虫代代相传,穷乡僻壤专干这害人的勾当。
再具体的就问不出来了。况且说时还吞吞吐吐的。见他们回避,怕犯什么忌讳就没多问。
中蛊?他是怎么中的?大家一路上吃喝都在一处,走的也是一样的路。
会不会是生病了?可什么病这么突然呢?况且马帮的人哪个不是身强体壮的,哪那么容易生病。
这蛊竟然这般诡异,一踏入苗界,便会中蛊?不可能,伍黧那个老不死的断然也做不到凭空下蛊。
说不定是代大哥在不经意间接触了什么人。
风呼啸而过,吹断头顶的树枝,“咔嚓”一声,惊得她一哆嗦。
猛然抬头,断掉的树杈从左肩擦过。胸膛里的心扑通、扑通地瞎蹦。
真是自己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疑神疑鬼了!
下了陡坡,有间破旧的茅草房,外面建起篱笆,将地上的雪扫开底下有些干裂的羊粪。大概是放羊的人家,赶羊上山来不及回家便在这里过夜。
烧了一堆火,代雨躺在稻草上,双手虚虚搂着肚子,有气无力地呻吟着,间或穿来一声惨烈的尖叫。
听得人心惶惶,钝刀子割肉似的,推来拉去切不断,恨恨地往下剁了一刀。
他还发了高热,先前还清醒着,现在叫都叫不应。
“看着像是肚子疼,是不是受伤了?”
“怕是摔着了。”
“那不该屁股疼嘛,他这可是肚子疼嘞”
“这不是突然疼的嘛!”
“现在是天寒地冻的,也不是酷暑。虫子也少……”
“这手段也不像人会使的。”
“这地方真是邪性。来一趟,我老娘就给我塞一道符。”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胡乱猜测。期间有些话莫名其妙的。
代雨被人按住,燕今解开他外面的棉袄,掀开里衣,肚子鼓胀,肚皮绷得紧紧的,像要被撑破了似的。
燕今的手按上去,惨烈的哭喊声炸开,叫他立刻撤开手、再不敢动。一声声叫得凄惨无比,众人不忍直视。
他们轮流上阵,用雪揉搓他身体好降温。反复三次,几人手心搓得通红。代雨皮都搓下来几层了,高热还没降下去。
李二突然双眼一瞪,“定然是中蛊了!这是有人要谋财害命啊,不然好好的怎么突然会肚子疼呢!”
李未祛转头皱眉,询问的眼神落在赵许翊身上。然后应了燕今一声,又递上去一盆雪。
赵许翊下意识摇摇头,发觉李未祛看不到。
她不欲惊动众人,上前一步,与他肩膀挨着肩膀,两手相交在他掌心写下“不知”二字。
李未祛半个身子都僵住了,师妹勾着指头,贴着皮肉的指甲刮刮蹭蹭的。酥麻感从掌心蜿蜒向上,像是心尖被轻柔地戳刺一般。
他虚虚笼着手,想要抓着她顽皮的手指,叫她别闹。又觉得人家没有这个意思,是自己大惊小怪、不打自招。
所有人都在担忧代雨,偏他们二人在暗中缱绻。
赵许翊写完收回手,她坦坦荡荡、心中无愧。
可李未祛心思不纯,大庭广众之下,她还来撩拨。脸都羞红了,好似扒掉衣服在人前走了一遭。他又羞又气骂自己无耻、下流。
她对中蛊也知之甚少。不过这蛊的花样都是往死里折磨人。
茅草屋里议论纷纷。你一句我一句,补出了真相。
“是了!又没伤,又没吃坏肚子,中蛊了,定然是中蛊了!”
“可咋下蛊啊,咱吃的都是自己的粮食。”
“先前,就十几天前,老代还说吃不下东西,有些恶心。说不定蛊就是在那日被种下的。”
“说不定,手一撒就中了,咱又不是天天和老代待在一起!”
“咱都没敢走苗区,过的全是一线路沿途的屯堡。也就去过几次墟场。但哪次不是提心吊胆的。”
“我们被盯上了!这些山野间的蛮……”
燕今高声,“胡说八道些什么!这些年走南闯北,怎么个个还如此神神叨叨的。赶紧收拾上路,去给老代找个郎中好好瞧瞧。”
尽管稳住了局面,可他面色瞧着并不好。
李未祛上前,“马帮货物多,就由我和师妹照料代大哥,叫两匹马换着驮,咱就不休息了,一口气到甘溪屯。”
燕今抱拳,“多谢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