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几乎破碎的“小溪”,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林小溪紧绷的神经。是顾延之!他怎么回来了?还这副动静?
她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借着屋内透出的微弱油灯光和天边最后一抹暗紫的余光,她看到篱笆墙边,顾延之整个人几乎瘫软在那里,一手死死抓着篱笆上尖锐的“老虎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无力地垂着。他的头低垂着,散乱的发丝遮住了脸,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滑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新鲜的血腥气,混合着汗水和尘土的味道。
“顾大哥!”林小溪惊呼一声,几步冲过去,也顾不上篱笆扎人,伸手就去扶他。
入手一片粘腻湿冷!她碰到的是他的右臂,衣袖几乎被血浸透,紧贴在皮肤上,温热的液体还在不断渗出,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
“你……你怎么伤成这样?!”林小溪声音都变了调,又急又怕,连忙架住他另一边没怎么受伤的肩膀,用尽全力将他往屋里拖拽。顾延之几乎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脚步虚浮踉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好不容易将他半拖半抱地弄进屋里,放在床上,林小溪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满手是血。她顾不上自己,连忙点燃油灯,凑近查看。
灯光下,顾延之的样子更加触目惊心。他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灰败,双眼紧闭,额头冷汗涔涔,气息微弱而急促。最骇人的是右臂,深灰色的衣袖从肘部到手腕,被划开一道长长的、狰狞的口子,皮肉外翻,深可见骨,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身下的旧被褥。伤口边缘有些不规则的撕裂,还有沾染的泥土草屑,显然不是利刃所伤,更像是被粗糙的钝器或岩石狠狠刮擦撕扯过。
除此之外,他胸前的衣襟也有些凌乱和破损,似乎也有撞击或摩擦的痕迹,但不如手臂伤口严重。
“顾延之!顾延之!你醒醒!”林小溪轻轻拍打他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
顾延之睫毛颤动了几下,极其困难地睁开眼。他的眼神涣散,焦距了好一会儿才落在林小溪焦急的脸上。他似乎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但最终只化为一声压抑的抽气。
“没……没事……”他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镇上……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巡山的……起了冲突……甩脱了……就是……不小心……”
他说得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伴随着因疼痛而骤停的呼吸。
巡山的?官差?还是孙家或沈珏安排的假巡山?冲突?他这是经历了怎样的搏斗和逃亡?
林小溪来不及细问,当务之急是止血!这伤口太深,流血不止,再这样下去,不等什么旧疾复发,光是失血就能要了他的命!
“你别说话了!忍着点!”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转身冲到水缸边,用木盆舀了半盆清水,又翻出自己最干净的一块旧里衣(已经洗得发白),撕成几条布带。然后回到床边,看着那狰狞的伤口,手有些抖。
她没处理过这么严重的伤。以前顶多是割破手指,用草木灰按一按。可现在……
【紧急医疗提示:检测到关联个体(顾延之)出现开放性撕裂伤,伴有活动性出血及中度污染。建议立即进行清创止血处理。步骤:1.用洁净流动水(或煮沸放凉盐水)初步冲洗伤口表面污物。2.如有条件,使用高度酒(如烧酒)进行伤口及周边消毒。3.使用干净布条或纱布(尽量无菌)进行加压包扎止血,包扎需有一定力度,但勿过紧影响远端血液循环。4.严密观察出血是否停止,伤口有无红肿、流脓等感染迹象。警告:此伤口较深,存在感染及破伤风风险,建议后续寻求专业医疗处理。】
系统的提示音及时响起,条理清晰。林小溪如同抓住了主心骨。
洁净流动水她有,但“煮沸放凉盐水”或“高度酒”……她这里哪有酒?盐倒是有,但不多,而且是粗盐。对了,之前处理外伤,王大夫提过可以用浓茶水或某些草药煎水清洗,有收敛消炎的作用。她这里有薄荷和紫苏,都是清热解毒的,或许可以试试?
但现在来不及煎药了!先冲洗!
她定了定神,拿起一条干净布带,浸透清水,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和泥土草屑。动作尽量轻柔,但触及翻卷的皮肉时,顾延之的身体还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闷哼出声,额头上冷汗更多了。
“忍一忍,马上就好……”林小溪一边动作,一边低声安抚,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心疼。
初步清理后,伤口看起来更加狰狞,但至少干净了些。出血依然很快。她想起系统说的“加压包扎”。没有纱布,只能用干净的布条。她将几条布带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厚垫,用力按在伤口上。
“呃!”顾延之痛得猛地弓起身,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对不起……必须按紧……”林小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上却不敢松劲。她用力按压着,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渗透了布垫,很快又浸湿了她的手指。
这样不行!光是按压,布条很快会被血浸透,起不到持续止血的作用!需要能帮助凝血的东西!
草木灰?那是处理小伤口的。这么深的伤口,草木灰弄进去反而容易感染。
她忽然想起系统提示的“浓茶水”或“草药”。薄荷紫苏来不及煎,但她有之前晒干的!可以快速煮一点浓汁!
她抬头看了一眼顾延之,他闭着眼,眉头紧锁,呼吸微弱,但意识似乎还清醒着。
“顾大哥,你坚持住,我马上回来!”她迅速将布垫交到他没受伤的左手里,“你自己用力按住!千万别松!”
顾延之勉强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左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接替了她按压的动作。
林小溪立刻冲到灶台边,以最快的速度生起一小堆火,架上小陶罐,倒入清水,抓了一大把干薄荷和紫苏叶扔进去,大火烧煮。
等待水开的时间,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她不停地回头看向床上,顾延之依旧保持着按压的姿势,但手臂在微微颤抖,脸色越来越差。
终于,水滚了,草药的气息弥漫开来。她等不及完全煎浓,看水色变了,便立刻将陶罐端下来,用木勺舀出一些滚烫的深绿色药汁,倒入另一个碗中,又兑入一些凉水,试了试温度,温热不烫手。
她端着急救药汁回到床边,对顾延之说:“松一下手,我用这个洗一下伤口,可能有点疼,但你得忍着。”
顾延之依言微微松开了按压的左手。林小溪迅速用干净的布巾蘸取温热的药汁,再次小心地冲洗伤口。药汁接触到破损的皮肉,带来一阵刺激,顾延之的身体又是一阵紧绷,但他死死咬住嘴唇,没再发出声音。
药汁似乎有些效果,出血的速度似乎减缓了一点点。林小溪不敢耽搁,立刻用新的、浸透了药汁的厚布垫,再次用力按压在伤口上,然后用长长的布条,一圈一圈,紧紧地将伤口连同布垫包扎起来,最后打了个牢固的结。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满头大汗,手臂酸软。再看顾延之,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左手臂无力地垂落,眼睛紧闭,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血……好像暂时止住了?布条上没有立刻出现新的、大片的洇湿。
林小溪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然悬着。她摸了摸顾延之的额头,滚烫!他又开始发烧了!是伤口感染引起的,还是旧疾因为失血和剧痛又被引发了?
【监测报告:关联个体(顾延之)活动性出血已基本控制。生命体征:极不稳定,核心体温上升至39.2℃,心率过快,血压偏低(推测)。伤口污染风险:高。总体状态:危重,需密切观察并防止休克及严重感染。】
系统的警告让林小溪的心又提了起来。控制出血只是第一步,感染和高热才是更致命的威胁!而且他失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
她需要帮他降温,补充水分,还要想办法弄到真正的伤药,甚至……可能需要用到星霜草?但那株草还在恢复期,而且上次用了晨露,他体内能量淤积似乎暂时被压制了,现在用会不会有冲突?系统没提示,她不敢乱用。
先物理降温吧。
她再次打来凉水,用布巾浸湿,敷在他的额头上,又擦拭他的脖颈和手臂。然后,她端起那碗还温着的、加了点盐的草药汁(权当补充点电解质),小心地扶起他的头,一点点喂他喝下去。
顾延之虽然昏沉,但似乎还有吞咽的本能,配合着喝下了小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