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泥地上留下的、带着不自然螺旋纹理的圆形印记,像一枚无声的钉子,楔入了林小溪和顾延之本就紧绷的心弦。
对方显然换了策略。不再仅仅是粗糙的窥视和笨拙的破坏,而是采用了某种更精细、更难以察觉的探查手段。这背后意味着什么?是沈珏调来了更专业的人手?还是他动用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可能与“未知矿物”或奇异能量相关的器具?
无论是哪种,都预示着更大的麻烦。
顾延之靠在墙边,脸色在晨光中更显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他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又通过窗纸小孔观察了片刻,确认那留下印记的人已经离开,至少没有在附近徘徊。
“此地不宜久留。”他再次重申,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午后,我必须离开。”
林小溪知道他说得对。她已经恢复了些许力气,挣扎着坐起来,头部的抽痛减轻了许多,但身体的酸软依旧。“你……你的伤,还有高热,真的能走吗?”
“无碍。”顾延之简短道,闭目调息了片刻,似乎在积蓄力量,“比这更糟的境地,也走过。”他顿了顿,看向林小溪,“反倒是你,耗神过度,需好生休养。这几日,莫要再轻易动用那……感知之能。”他显然已经猜到了她精神透支的原因。
林小溪点点头,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系统说顾延之只是暂时稳住,根本问题未解。星霜草还在恢复,无法提供更多帮助。难道就这样看着他拖着伤躯,冒险离开,去面对未知的险境?
“你……接下来去哪里?”她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顾延之沉默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自有去处。你且安心,我会设法查清那印记的来历,以及沈珏的下一步。”他看向灶台方向,“那草,务必小心。对方手段诡谲,恐有非常之法探查。”
提到星霜草,林小溪心中一动,连忙集中精神,尝试通过“初级灵植生态图谱”远程感知地窖下的情况。
星霜草的光点依旧清晰稳定,能量恢复进度大约到了48%,清冽寒意缓缓流转。而代表“黑礞土”的暗淡光晕,活性似乎比昨天又提升了一点点,矿物析出速率微增,与星霜草的能量恢复同步。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当她将感知稍稍延伸,覆盖院子周围时,心中却是一凛。
在篱笆墙外,靠近那个螺旋印记的地方,她“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快要消散的、中性的能量残留。这残留非常淡,若非她刻意感知,几乎无法察觉。而且,这残留的能量性质,与星霜草的清冽、矿毒的浑浊都不同,带着一种……人为的、工具性的、冰冷的“窥探”感。
就像有人用一件特殊的、冰冷的器具,在那里短暂地“触碰”了一下地面,留下了这丝能量余韵。
果然是某种特殊的探查工具!沈珏从哪里弄来的这种东西?这与矿毒、星霜草又有什么关联?
她将这个发现低声告诉了顾延之。
顾延之听后,眉头紧锁,陷入沉思。“奇技淫巧……或与工部虞衡司旧档所载某些‘探矿’、‘寻脉’之器有关……”他低语,声音几不可闻,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寒意。若真是如此,沈珏背后的水,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牵扯的可能不止商业利益。
两人正低声交换着信息,忽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篱笆门外。
不是偷偷摸摸的窥探,而是正常的、略带急促的行走和停顿。
林小溪和顾延之瞬间噤声,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顾延之无声地挪动身体,将自己更深地隐藏在床铺与墙壁形成的阴影夹角里,手轻轻按在了腰间——那里藏着什么,林小溪不知道,但想必是防身之物。
林小溪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些,然后扬声问道:“谁啊?”
“二丫,是我,何婶子!”门外传来何婶子压低了却依旧难掩焦急的声音,“你起了没?快开门,有急事!”
何婶子?她怎么这么早过来?还是“急事”?
林小溪心中疑惑,但听声音确实是何婶子,而且不像是被胁迫的样子。她看了一眼顾延之,顾延之微微点头,示意她可以去开门,但需小心。
林小溪整理了一下衣衫和头发,走到门边,先从门缝往外看了看。果然是何婶子一个人站在门外,手里挎着个篮子,脸上满是焦急,正不住地朝她屋里张望。
林小溪打开门:“何婶,怎么了?这么早?”
何婶子一步跨进来,反手就帮着把门关上,动作有些慌乱。她看了一眼屋内,光线昏暗,没注意到阴影里的顾延之,只是拉着林小溪的手,急声道:“二丫,不好了!出事了!村东头赵寡妇家,昨夜起火了!”
“起火?”林小溪一惊,“人没事吧?”
“人倒是跑出来了,就是受了惊吓,房子烧了小半边!”何婶子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火是半夜起的,发现得晚,亏得昨晚有点风,火没连成片,不然……唉!现在村里都传遍了,说是……说是……”
她欲言又止,眼神里带着恐惧,压低声音道:“说是那火起得邪性!赵寡妇说她睡前灶火明明熄透了,门窗也关得好好的。可火就是从她家灶房先烧起来的!而且……而且有人说,闻到烧起来的烟里,有股子怪味,像是……像是烧了硫磺还是什么药粉似的!”
硫磺?药粉?
林小溪的心猛地一跳。她立刻想起之前在那捆被做了手脚的柴火里闻到的、夹杂在火油味里的刺鼻硫磺味!还有系统提示的,奇异矿石在特定条件下可能产生的剧毒衍生物……
难道是同一伙人干的?目标原本可能是她,但因为栓子“被猎户所救”一事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或者是为了进一步制造恐慌、转移视线、甚至……试探什么,转而选择了赵寡妇家?
“赵寡妇……她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林小溪试探着问。
何婶子摇摇头:“赵寡妇男人去得早,一个人带着个女娃,平时老实巴交的,能得罪谁?特别的地方……哦,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前些日子,济生堂那个义诊的伙计,不是挨家送药茶吗?好像也去了赵寡妇家,还……还多问了她几句关于后山草药的事,说她家离后山近,知不知道哪里长着稀罕的止血草什么的。赵寡妇说不知道,那伙计也没多说就走了。”
济生堂的伙计!又是他们!
林小溪和阴影里的顾延之交换了一个眼神。沈珏的人,果然在借着“义诊”之名,广泛地、不着痕迹地打探关于后山和草药的信息!赵寡妇家离后山近,或许就成了他们眼中的“潜在知情者”或“试探目标”?
这场火,是警告?是灭口?还是……为了制造混乱,方便他们进行下一步动作,比如……更彻底的搜查?
“王大夫和孙老爷知道了吗?”林小溪问。
“哪能不知道!天没亮就都赶过去了!王大夫在给赵寡妇母女看伤压惊,孙老爷带着人查火因呢,脸黑得像锅底!”何婶子说着,脸上忧色更重,“二丫,你说这接二连三的出事儿,胡三赖死了,栓子差点丢了,现在又莫名起火……村里人心惶惶的,都说……都说是不是触怒了山神,或者……那矿洞的毒气散出来了,招了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