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蜚语,恐慌蔓延。这正是幕后之人想要的效果吧?林小溪心中冷笑。在恐慌和混乱中,人们更容易被引导,也更难注意到那些隐蔽的、针对性的行动。
“何婶,别信那些。可能就是不小心走水了。”林小溪安慰道,虽然她自己都不信,“您过来是……”
“哦,对了!”何婶子这才想起正事,将手里的篮子塞给林小溪,“这是张婶子让我给你送来的,几个新下的鸡蛋,还有她刚烙的饼子。她说多亏了你找回栓子,家里乱,她走不开,让我务必送来,让你补补身子。”她顿了顿,看着林小溪还有些苍白的脸,叹了口气,“二丫,你脸色也不好,昨夜没睡好吧?也是,栓子那事儿……吓着了吧?你自己一个人,千万当心啊!晚上门窗关死,灶火一定检查清楚了再睡!”
何婶子的关切是真切的。林小溪心中一暖,接过篮子:“谢谢何婶,也替我谢谢张婶子。我没事,就是有点累。您也回去小心些。”
送走一步三回头、依旧满脸忧虑的何婶子,林小溪关上门,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换上了凝重。
她走回屋里,看向顾延之。
顾延之已经从阴影里微微探出身,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冷峻。“纵火……硫磺药粉……济生堂伙计……”他低声重复着关键词,眼中寒光闪烁,“看来,他们已不满足于暗中探查和胁迫了。这是要制造事端,搅浑水,甚至……不惜伤及无辜,来达到目的。”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逼我交出星霜草?”林小溪不解,“这么大动干戈,甚至可能暴露他们自己,值得吗?”
“若星霜草的价值,远超你我想象呢?”顾延之缓缓道,“或许,它不止是能解某种奇毒,或许……它关系到更大的利益,甚至……某些人的性命或野心。”他想起自己父亲的旧疾,想起那奇异矿石,想起系统提示的“同源高浓度能量/剧毒”。“沈珏如此急切,背后必有不得不为的理由。赵寡妇家这把火,或许只是个开始。”
开始?难道还会有更多“意外”发生?
林小溪感到一阵寒意。如果对方为了逼出星霜草,不惜在村中制造更多混乱和恐慌,甚至伤害更多无辜村民,那她和顾延之背负的,就不仅仅是自身的秘密和安危了。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她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必须想办法,至少要知道他们下一步到底要做什么,有没有办法阻止。”
顾延之看着她,点了点头:“确需主动。然眼下,敌暗我明,我伤势未愈,你亦需恢复。盲目行动,反易落入圈套。”他思索片刻,“赵寡妇家起火,孙老爷必会加强村中巡查,尤其是对后山方向和可能‘不安定’的人家。沈珏的人短期内或会稍作收敛。这或许是个机会。”
“机会?”
“嗯。”顾延之道,“我可趁此间隙,离开此地,一则避开可能随之而来的盘查,二则……我需要去一个地方,确认一些事情。”
“去哪里?你的伤……”
“去镇上。”顾延之声音低沉,“哑巴少年在济生堂关联的医馆。王大夫虽可信,但医馆人多眼杂,沈珏必安插有眼线。我需要设法接近,看能否从少年那里,或从医馆其他渠道,探听到更多关于沈珏、关于矿石、甚至关于当年旧事的线索。”他顿了顿,“此外,那奇异矿石和可能存在的探查器具,或许能在镇上的铁匠铺、杂货行或某些隐秘渠道,找到些蛛丝马迹。”
去镇上?以他现在的状态?还要潜入可能被监视的医馆?这太危险了!
“不行!太危险了!你的伤根本经不起折腾!万一被沈珏的人发现……”林小溪急道。
“留在此处,同样危险,且会连累你。”顾延之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我的伤,我心里有数。星霜草晨露之效犹存,加之你昨夜施救,暂无大碍。且……”他看了她一眼,“我自有脱身之法。”
林小溪还想再劝,但看到顾延之眼中那种不容更改的决意,知道多说无益。这个男人决定了的事,恐怕很难改变。
她咬了咬嘴唇,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空了、却还残留着一丝清冽香气的小布包,塞进他手里:“这个你带着,虽然……虽然没多少用了,但……也许能让你好受点。”她又想起什么,转身从墙角一个小瓦罐里,倒出几枚她攒下的、为数不多的铜钱,也塞给他,“这个……路上万一用得着。”
顾延之看着掌心里那干瘪的布包和几枚带着她体温的铜钱,冰封般的眸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融化了一瞬。他没有推辞,只是将布包和铜钱仔细收进怀里,贴身处放好。
“多谢。”他低声道,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
“你……一定要小心。”林小溪看着他,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句,“如果……如果情况不对,就回来。我这里……总还能躲一躲。”
顾延之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最终点了点头:“嗯。你也是。保重。”
他没有再多说,缓缓站起身,虽然身形依旧有些不稳,但比起昨夜,已经好了太多。他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回头,对林小溪微微颔首,随即拉开门,身影一闪,便迅速而无声地消失在了门外明亮的晨光里。
林小溪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中五味杂陈。担忧、不舍、紧张、还有一丝莫名的空落。
屋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她一个人,和地窖下那株默默生长的草。
她知道,顾延之这一去,必然是龙潭虎穴。而她,也不能只是等待。
赵寡妇家的火,螺旋印记的探查,沈珏莫测的意图……所有这些,都需要她更警惕,也需要她更主动地去寻找线索和应对之法。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阳光明媚却暗藏危机的村庄。
脑海中,“初级灵植生态图谱”静静地运行着。星霜草的光点稳定,院外那丝诡异的能量残留正在彻底消散。
但一种新的、更加沉重紧迫的感觉,却压在了她的心头。
风雨并未停歇,只是换了方向,以更隐蔽、更狠辣的方式,悄然逼近。
而她,必须在这风雨彻底降临之前,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也让这片小小的院落,成为更坚固的堡垒。
她转身,拿起锄头,走向院子里的堆肥坑。
改良土壤,积蓄粮食,观察星霜草,留意村中动向……一件一件,脚踏实地。
等待,并努力着。
为了生存,也为了……那个消失在晨光中、去向未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