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反应。她“感觉”到,靠近体表、尤其是被凉布巾覆盖的伤口边缘的一小缕雾气,似乎真的被“牵引”着,极其缓慢地向外弥散了一点点。与此同时,顾延之紧蹙的眉头似乎也舒展了那么一丝丝,呼吸的急促略有缓和。
有效!虽然效果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有效!
这个发现给了林小溪巨大的鼓舞。她不再急躁,保持着那种清溪流淌般的意念,持续地、耐心地进行着这无声的“疏导”。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闷热,而是精神力高度集中带来的消耗。她感到一阵阵轻微的眩晕和头痛,但她不敢停。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灶上的陶罐传来“咕嘟咕嘟”的沸腾声,药草的苦涩清香混合着薄荷紫苏的清凉气息弥漫开来。
林小溪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脱离,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她顾不上休息,立刻起身,将陶罐从灶上端下,小心地倒出大半碗滚烫的药汁,又兑入适量的凉水,用手背试了试温度,温热的,正好。
她端着药汁回到床边,看着依旧昏迷但似乎平静了一丁点的顾延之,犯了难。这药汁是外用的,系统说可以擦拭或湿敷。但他肩头伤口有纱布,不能直接浸泡。而且,药浴需要大量热水和更大的容器,她现在做不到。
只能擦拭了。
她将药汁倒回陶罐一部分,剩下小半碗。然后用干净的布巾浸透温热的药汁,拧到半干,开始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身体。从额头、脖颈、到胸膛、手臂,避开伤口纱布,重点擦拭那些血管丰富和能量淤积感知较强的区域。
温热的药汁带着草药的清凉苦涩气息,与他滚烫的皮肤接触,蒸腾起淡淡的白汽。随着她的擦拭,顾延之的身体似乎又放松了一点点,那种无意识的抽搐减少了。
擦完一遍,她将布巾重新浸透药汁,轻轻覆盖在他未被纱布完全覆盖的肩头伤口周围,以及额头上。然后,她再次跪坐下来,凝神静气,重新开始那艰难的能量疏导。
这一次,不知道是草药外敷起了作用,还是她稍稍掌握了些许窍门,疏导的过程似乎比刚才顺畅了一点点。她“感觉”到,在药汁湿敷和意念引导的双重作用下,那团污浊雾气向外弥散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些许,虽然依旧是杯水车薪,但至少不再是毫无希望。
她就这样,一遍遍地更换额上和肩头的药巾,一遍遍地用凉水擦拭他身体其他部位辅助降温,一遍遍地进行着精神高度集中的能量疏导。周而复始,不知疲倦,仿佛一个不知停歇的陀螺。
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她忙碌而孤独的身影,灶膛里的余烬渐渐熄灭,只留下一点暗红。屋外夜色依旧深沉,万籁俱寂,只有她偶尔换水时木盆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她自己压抑而急促的呼吸声。
时间失去了意义。她全部的世界,都浓缩在这方寸之间的床榻,和那个正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身上。
汗水浸透了她的里衣,额前的碎发黏在脸上,手臂因为反复擦拭而酸软无力,脑袋因为精神力过度消耗而阵阵抽痛。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每一次顾延之呼吸稍微平稳一些,每一次他体温似乎下降一点点,都成了支撑她继续下去的全部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浓墨般的夜色,开始透出一点极其模糊的、青灰色的微光。
天,快要亮了。
而林小溪,也几乎到了极限。她跪在床边的身体微微摇晃,眼前阵阵发黑,握着布巾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她依然强撑着,将最后一点凉水浸湿的布巾,轻轻覆在顾延之滚烫的额头上。
然后,她伏在床沿,将脸埋进臂弯里,只留下一点力气,感受着他近在咫尺的、依旧灼热却似乎不再那么急促凶险的呼吸。
【监测报告:关联个体(顾延之)核心体温:38.9℃(下降1.2℃)。异常能量淤积标记活性:受到显著抑制,扩散趋势暂停。生命能量水平:停止急剧下降,进入缓慢波动状态。外伤局部感染:未进一步恶化。提示:紧急干预措施(物理降温、草药外敷、初步能量疏导)产生阶段性积极效果,患者暂时脱离最危险期。但根本性威胁未除,状态依旧脆弱,需持续观察并寻求进一步治疗。】
系统的提示音,在极度疲惫和恍惚中,像天籁般响起。
暂时……脱离最危险期了?
林小溪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嘣”的一声,松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虚脱和眩晕。
她努力想抬起头,再看一眼顾延之,确认他是否真的安稳了些,但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意识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模糊、远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只感觉到,自己那只因为长时间擦拭而冰凉的手,似乎被一只依旧滚烫、却带着微弱力量的手,轻轻地、颤抖地握住了。
那掌心传来的烫意,和她指尖的冰凉交织在一起。
然后,无边的黑暗,温柔而又不容抗拒地,淹没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