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远处村庄零星几点昏黄的灯火,像蛰伏在黑暗里的巨兽疲惫的眼睛。林小溪提着空篮,握着柴刀,像一只受惊的狸猫,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融入这片浓稠的黑暗。
她不敢走村路,也不敢靠近可能有眼线蹲守的篱笆或树丛。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对黑暗的适应,她专挑最偏僻、最难行的小径和沟壑。脚下是湿滑的泥土、尖锐的碎石和盘结的草根,刮擦着她本就破旧的草鞋和脚踝,带来阵阵刺痛。但她毫不在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找到车前草和马齿苋!
系统给出的时间有限,顾延之的高热和能量侵蚀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可能意味着他滑向更深的危险。
她先奔向记忆中最可能生长车前草的溪边。夜间溪水潺潺,声音在寂静中被放大,带着一种冰冷的湿意。她蹲在溪边潮湿的泥土上,借着远处极其微弱的天光和水面反射的模糊光影,瞪大眼睛,仔细搜寻着那一丛丛贴着地面生长的、有着宽大椭圆形叶片的植物。
不是……这是普通的野草……那边是蕨类……这里!
她的手指触碰到一簇叶片肥厚、呈莲座状贴地生长的植物,叶脉清晰,正是车前草!她心中一喜,顾不上许多,用柴刀小心地连根带叶挖起几株,扔进篮子里。又快速在附近摸索,又找到了两小丛。不敢贪多,她立刻起身,转向下一处目标——自家院子附近的荒地。
荒地更加黑暗,杂草丛生。马齿苋喜阳,常生长在田埂、路旁、甚至石头缝隙里。她凭着记忆,在曾经见过马齿苋踪迹的几处地方仔细翻找。手指被不知名的刺草划破,火辣辣地疼,但她全然不顾。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焦灼如同烈火,灼烧着她的心肺。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难熬。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指尖忽然触碰到一簇肉质肥厚、茎秆紫红、匍匐在地的植物。是马齿苋!她几乎要喜极而泣,连忙小心地采摘下最鲜嫩的部分,顾不上泥土,一股脑放进篮子。
够了!暂时够了!
她提起篮子,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以更快的速度飞奔回去。夜风在耳边呼啸,刮得她脸颊生疼。篮子里带着泥土清香的野草随着她的奔跑而颠簸,仿佛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一路有惊无险。或许是因为夜深,或许是因为眼线也未料到她会在这时突然外出,她竟没有遇到任何阻拦,顺利地回到了自家院外。
她没有立刻推门,而是先隐在篱笆的阴影里,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同时尝试开启“基础能量感知”。周围一片“空白”,只有屋内那个代表着顾延之的、微弱却带着异常灼热和混乱波动的光点,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灭。
没有异常。她迅速推开虚掩的篱笆门,闪身进去,反手关好,又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无人尾随,才快步冲进屋里。
屋内比外面更加黑暗和闷热,弥漫着一股病人特有的、浑浊而滚烫的气息。林小溪放下篮子,重新点燃油灯。
昏黄的光线下,顾延之依旧昏迷在床上,情况似乎比刚才更糟了。他的呼吸更加急促浅弱,脸颊的潮红蔓延到了脖颈和耳根,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额头上那块布巾早已被体温烘得半干。他无意识地微微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痛苦呻吟。
【警告!关联个体生命体征持续恶化!核心体温:40.1℃!能量侵蚀速度加快!请立即执行干预方案!】
系统的警告音像催命符。林小溪不敢再有丝毫耽搁。
她先冲到水缸边,换了一盆更凉的清水,浸湿新的布巾,继续为他擦拭身体,重点擦拭额头、脖颈、腋窝和手心。凉水触及他滚烫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林小溪的手抖了一下,但动作未停。一边擦拭,她一边快速处理采回的草药。将车前草和马齿苋分别择洗干净,去掉老根和明显枯黄的叶子。薄荷和紫苏家里有现成的干叶,她也抓了一小把出来。
然后,她开始生火烧水。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她汗湿而苍白的脸,也照亮了她眼中不容动摇的坚决。她用家里最大的陶罐装了水,放在灶上,将所有洗净的草药一股脑放了进去,大火煮沸。
等待水开的每一秒都是煎熬。她不停地给顾延之更换额上的布巾,不停地用凉水擦拭他的身体,同时按照系统提示,开始尝试那最艰难、最不可捉摸的一步——能量疏导。
她跪在床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先是开启了“基础能量感知”。这一次,她不再感知周围,而是将所有注意力都聚焦在顾延之身上,尤其是他肩头伤口和胸口的位置。
感知中,顾延之的身体仿佛被一团混乱、灼热而晦暗的“雾气”笼罩着,这雾气最浓、最活跃的地方,就在他的肩头伤口处和胸口偏左的位置(大概是心脉附近)。那里仿佛有一个小小的、不断散发着污浊热力的漩涡,正是系统所说的“异常能量淤积”核心。而代表他生命本源的、那个原本应该明亮温暖的光点,此刻被这团污浊雾气紧紧包裹、侵蚀,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这就是矿毒旧疾和能量侵蚀的真相吗?林小溪心中震动,也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和不甘。这该死的毒!
她按照系统指导,尝试用意念去“触摸”和“引导”那团污浊雾气。这感觉极其玄妙,并非物理上的接触,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极其模糊的“感觉”。她想象着自己的意识化作一双无形的手,轻轻地、柔缓地,去拨动那团雾气,试图将它们从核心区域,朝着体表,尤其是肩头正在湿敷(她已将凉布巾覆盖在他伤口周围)的方向,缓缓“推”动。
起初毫无反应。那团雾气仿佛有自己的意志,顽固地盘踞着,对她的意念“触碰”毫无所动,甚至因为她意识的靠近,而微微躁动起来,让顾延之发出一声更痛苦的呻吟。
林小溪心中一紧,差点放弃。但她咬牙坚持住,放空思绪,不再强求“推动”,而是想象着自己化作一股清冽的溪流(如同星霜草的气息),缓缓地、温柔地“包裹”和“安抚”那团灼热的雾气,一点点地浸润、稀释,再引导着被“稀释”的部分,极其缓慢地朝着皮肤表面“渗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