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找到了!栓子找到了!”
林小溪清脆又带着哽咽的呼喊,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瞬间在河西村清晨的静谧里激起千层浪。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离得最近的几户人家。窗户“吱呀”推开,门扇“哐当”打开,一个个或惊疑、或好奇、或担忧的脑袋探了出来。
“谁?谁找到了?”
“是二丫!她牵着……哎呀!是栓子!真是栓子!”
“栓子回来了?!老天爷,真回来了!”
惊呼声、议论声迅速连成一片。很快,更多的人从屋里涌出来,朝着林小溪和栓子所在的方向聚拢。田间地头劳作的人也被惊动,扔下锄头往这边跑。
张婶子家的门几乎是被人从里面撞开的。何叔拄着拐棍,眼眶通红,踉跄着冲出门,看到被林小溪紧紧牵着、虽然小脸脏污、眼睛红肿但完完整整站在那里的栓子时,这个沉默寡言的汉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拐棍都差点拿不稳。
而张婶子,则是尖叫一声,像疯了一样拨开人群扑过来,一把将栓子死死搂进怀里,放声大哭:“我的儿啊!我的栓子啊!你可吓死娘了!你跑到哪里去了啊!呜呜呜……”
栓子被娘亲搂得几乎喘不过气,也“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紧紧抱着张婶子的脖子,嘴里含糊地喊着“娘”。
母子俩抱头痛哭的场景,让周围不少妇人都跟着抹起了眼泪。男人们则七嘴八舌地询问:
“二丫,你在哪儿找到的?”
“孩子没事吧?没伤着吧?”
“是不是掉哪个沟里去了?还是被……”
林小溪站在人群中央,被无数道目光注视着。她头发散乱,衣衫被荆棘刮破了好几处,脸上还带着泥痕和疲惫,这副模样恰到好处地诠释了一个“忧心寻人、奔波一夜”的孤女形象。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为剧烈运动和紧张而急促的呼吸,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后怕、庆幸和疲惫的神情,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
“我……我实在放心不下,天没亮就又出去找。想着栓子以前总念叨想去林子里,就往后山脚那边寻。结果……结果在林子里头迷了路,又急又怕,正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听见有孩子哭……”她适时地哽了一下,眼圈微红,“我顺着声音找过去,就看到栓子一个人蹲在一棵大树底下哭,身上脏兮兮的,吓坏了。旁边……旁边还有个穿着破旧猎户衣裳的大叔,正拿着水囊喂他喝水。”
“猎户?”有人惊讶。
“后山还有猎户?不是早没人去了吗?”
“那猎户长啥样?是不是他把栓子带走的?”
人群顿时议论纷纷,目光更加聚焦在林小溪身上。
林小溪连忙摇头,脸上露出感激和后怕:“不是不是!那位大叔说,他是在山里头转悠时,听到孩子哭声才发现的。看栓子又冷又饿,身边也没大人,怕他被野兽叼了去,就守着。正好我找过去……他见我是村里人,认识栓子,这才放心,把栓子交给我,自己……自己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只说是个过路的。”
她这番说辞,半真半假,虚虚实实。突出了“猎户”的神秘和好心,弱化了具体细节,也模糊了栓子具体被发现的地点(只说“林子里”、“大树下”)。最重要的是,将栓子“平安归来”归功于一个“路过的好心猎户”,撇清了自己和顾延之的直接关系,也避免了提及废砖窑和可能的绑架企图。
“哎呀,那真是遇到好人了!”
“可不是,这年头,这样的好心人不多了。”
“栓子也是命大,多亏了人家!”
“二丫也是,一个姑娘家,敢往林子里钻,胆子真不小……”
村民们的注意力被引导到了“好心猎户”和“栓子命大”上,对林小溪半夜独自寻人的胆量表示惊叹,也有人对她狼狈的模样投来同情的目光。之前的猜疑和疏离,似乎被这“寻回孩子”的善举冲淡了不少。
张婶子此时也缓过劲来,抱着栓子,噗通一声就给林小溪跪下了,涕泪横流:“二丫!婶子谢谢你!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的栓子……我的栓子可就……”她说不下去,只是砰砰磕头。
林小溪吓了一跳,连忙用力将她搀扶起来:“婶子快别这样!栓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都是应该的!”
何叔也颤巍巍地走过来,老泪纵横,对着林小溪深深作揖:“二丫,大恩不言谢……我们一家,记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