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村民见此情景,更是感慨唏嘘,看向林小溪的目光多了许多善意和认可。
然而,在这片看似温情涌动的喧哗中,林小溪始终没有放松警惕。她的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人群的外围和角落。
她看到了何婶子挤在人群里,脸上带着松了口气的表情;看到了几个平日与她并无往来的村民,此刻也露出了友善的笑容;也看到了……村口方向,那个身材粗壮的济生堂伙计,正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脸上挂着看似憨厚实则带着审视意味的笑容,目光在哭泣的栓子、感激的张婶子以及她自己身上来回扫视。
还有,在更外围的阴影里,似乎有个穿着深色短打、身形瘦小的男人一闪而过,正是孙癞头!他脸色阴沉,目光像毒蛇一样在她和栓子身上舔过,随即又隐入人群后方,不见了踪影。
沈珏的人,孙家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不会轻易相信这套说辞。但他们暂时没有证据,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发难。
“好了好了,孩子找回来是天大的喜事!”王大夫的声音适时响起,他提着药箱,分开人群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医者的温和与严肃,“都散散吧,让孩子和大人缓口气。栓子受了惊吓,又在外头冻了一夜,得仔细看看,别落下病根。”
王大夫在村里威望高,他一发话,围观的人群虽然还是议论纷纷,但也开始慢慢散去。不少人临走前还叮嘱张婶子好好照顾孩子,又对林小溪投来赞许的一瞥。
王大夫蹲下身,仔细检查了栓子一番,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栓子按照顾延之的嘱咐,只说自己贪玩跑远了,迷了路,又冷又怕,后来遇到个好心大叔给了点吃的,再后来二丫姐就找来了。别的,一概摇头说“不知道”、“忘了”。
孩子受了惊吓,记不清细节也正常。王大夫没有深究,只开了些安神压惊的寻常草药,又叮嘱张婶子给孩子煮点姜汤驱寒,好好休息。
趁着王大夫看诊的功夫,林小溪悄悄退到一边,感觉浑身像是散了架,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和疲惫。一夜未眠,担惊受怕,加上拖拽担架的体力透支,此刻松弛下来,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上。
但她的大脑却不敢休息。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安静着,但顾延之苍白的脸和肩头的血迹却不断闪现。晨露用了,他暂时稳住了,可然后呢?他的伤口需要清理上药,他的旧疾需要调理,他需要安全的藏身之所和真正的治疗。
还有星霜草。采集了晨露之后,那株草的状态如何?会不会受损?沈珏和孙家的下一步是什么?眼线还在,假布包被取走,栓子“被猎户所救”的说辞能撑多久?
无数个问题盘旋着,让她刚刚稍缓的心绪又沉重起来。
“二丫。”王大夫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也累坏了吧?脸色这么差。回去好好歇着,莫要再劳神。”
林小溪抬起头,对上王大夫温和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她心中一凛,连忙垂下眼,低声道:“我没事,王大夫。就是……就是有点后怕。”
王大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叹了口气:“今日之事,万幸。但往后……你自己更要当心。这世道,不太平。”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远处济生堂义诊棚子的方向,又看了看孙家宅院的方向,然后拍了拍林小溪的肩膀,提着药箱走了。
林小溪明白王大夫的未尽之言。他在提醒她,危险并未远离,甚至可能因为栓子的“意外”归来,而变得更加隐蔽和险恶。
她看着王大夫略显沉重的背影,又看了看被张婶子紧紧搂着、渐渐止住哭泣的栓子,还有周围渐渐散去的、恢复了日常生活的村民。
阳光明媚,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平静的、与她刚穿越来时并无二致的河西村。
但她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暗处的网已经张开,她半只脚陷在里面。身边有了需要守护的人,也有了可以并肩作战、却同样需要她守护的同伴。她拥有了一个神秘而潜在价值巨大的秘密,以及一个时而出现、提供关键信息的奇异系统。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此刻,站在清晨的阳光里,感受着怀中那早已空荡、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清冽气息的小布包,林小溪的心,不再像最初那样只有茫然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
多了一些沉重,也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坚定和力量。
她最后看了一眼张婶子家紧闭的院门,转身,拖着疲惫却不再彷徨的脚步,朝着自己那间简陋却藏着秘密的小屋走去。
她需要休息,需要思考,需要为接下来的风雨,积蓄更多的力量和智慧。
而第一步,就是回家,关上门,然后——查看地窖里那株牵动了许多人命运、也或许能带来一线生机的草。
还有,等待系统的下一次提示,或者……那个人的消息。
晨光正好,将她孤单却挺直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