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溪一愣：“我……我从后山‘死地’挖了土，胡乱撒了颗种子，就长了。”她隐去了系统给种子的事。

“死地黑土，矿毒残留，正合其性。”顾延之微微颔首，“此乃关键。此草离了那特定土壤，寻常难以存活，即便移栽，也必不久长，且药性大减，甚至可能转为剧毒。此点，沈家或许知晓，或许不知。若他们知晓，便知强取无用，反可能损了宝物。若不知……”他摇了摇头，“强取豪夺，草死人亡，亦非他们所愿见——至少，明面上如此。”

林小溪眼睛一亮！对啊！这草离不开那特定的“毒土”！这是它最大的护身符，也是她最大的谈判筹码！别人抢去，种不活，没用！除非连土带盆一起端走，但那动静就大了。

“公子是说……我可以借此自保？表明此草离了那土必死，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可暂作缓兵之计。”顾延之语气依旧冷静，“然人心贪欲，不可低估。尤其胡三赖之流，未必有耐心分辨真伪，或会鋌而走险。孙家……态度暧昧，亦需防备。”他沉吟了一下，“为今之计，姑娘或可双管齐下。”

“如何双管齐下？”林小溪急切地问。

“其一，明示此草特性。”顾延之道，“姑娘不妨‘无意间’向王大夫提及，或让可靠之人（比如那位陈学徒）‘偶然’发现，此草离土即萎，难以移栽。借王大夫或济生堂学徒之口，将此讯息传回沈家。沈家是生意人，讲究利益，若知强取无用，或会改变策略，转为与姑娘‘合作’——比如，委托姑娘代为培育，他们定期收购。此虽仍有风险，但比直接抢夺，多了几分周旋余地。”

林小溪连连点头。主动放出消息，掌握一定主动权，这法子比她被动藏匿要好。

“其二，”顾延之继续道，声音压得更低，“需寻一可信之处，将草暂时移离姑娘居所，以避锋芒。待风头稍过，或与沈家谈妥条件，再作打算。”

移走？移到哪里？林小溪皱眉：“村里怕是哪里都不安全。后山……”

“后山不可。”顾延之打断，“胡三赖熟悉后山，且目标明显。”他抬眼，目光扫过这破庙四周，“此处，如何？”

林小溪吃了一惊：“破庙？这里……这里更不安全吧？人来人往……”

“白日或许有人经过，但入夜后，此地比姑娘居所更为僻静。”顾延之语气平淡，“且庙后有一处堆放杂物的耳室，勉强可避风雨，寻常无人进入。我可代为看顾一二。”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在此居住，若有异动，亦能及时察觉。总好过姑娘独自应对。”

林小溪愣住了。顾延之主动提出帮她藏匿这烫手山芋，甚至愿意承担看护的风险？这……这情分可就重了。

“这怎么行！”她立刻拒绝，“此物招祸，岂能连累公子！况且，公子身体……”

“无妨。”顾延之摆手，“我在此本就静养，多留意一盆草，不算什么。且……”他看了一眼林小溪，目光在她因为紧张和奔波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姑娘于我，亦有赠菜赠药之谊。当日矿洞之事，姑娘亦曾仗义执言。此番，便当是……投桃报李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小溪听出了其中的分量。这不是简单的邻里帮忙，这是在知道可能引火烧身的情况下，依然伸出的援手。

她鼻子有些发酸，心中五味杂陈。穿来这么久，第一次有人如此明确地、不计利害地站在她这边，愿意分担风险。

“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妥。

“此事宜速决。”顾延之不容她再推辞，站起身，“趁夜色未深，姑娘速回，将那草连盆取来。记住，用布裹严，莫露形迹，更勿让那异香外泄。来时走庙后小径，更隐蔽些。”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让慌乱中的林小溪找到了主心骨。她不再犹豫，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去！”

“且慢。”顾延之叫住她，从床下摸索出两根细竹筒，递给她一根，“此物给你。若遇紧急情况，或需传递消息，可于此竹筒中放入石子或纸条，掷于庙后窗下。我若听到，会设法回应。”

林小溪接过那根打磨光滑的细竹筒，入手冰凉，却让她心里踏实了许多。“多谢公子！”

她不再耽搁，转身快步离开破庙，按照顾延之说的，绕到庙后更隐蔽的小路，匆匆往家赶。

夜色已浓，星子初现。村路上几乎没了行人，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和偶尔的犬吠。

林小溪的心依旧悬着，但比起之前的六神无主，此刻多了几分明确的行动方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的依靠感。

回到院子，她立刻冲进屋里，小心地掀开罩在“星霜草”上的粗布。冷香依旧淡淡萦绕。她找来一个更大的破布袋，将整个瓦盆小心翼翼地装进去，用绳子扎紧袋口，又用旧衣服在外面裹了几层，尽量掩盖形状和气味。

做完这些，她抱着这个沉甸甸的包裹，再次锁好门，深吸一口气，踏上夜色笼罩的村路，朝着破庙后那条隐蔽的小径，悄无声息地走去。

夜风微凉，吹拂着她因紧张而汗湿的鬓角。

怀里的包裹，像是揣着一团冰，又像是一颗定时炸弹。

而前方破庙里那一点如豆的灯光，在沉沉的夜色中，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指引和……慰藉。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顾延之之间，那层原本疏离客气的薄纱，被彻底撕开了。他们被共同的秘密和潜在的危险，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但至少，在这危机四伏的春夜里，她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