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摔倒在地的矮胖家丁本来就被摔得七荤八素,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刺鼻烟雾吓破了胆,魂飞魄散,也顾不上疼了,连滚爬爬起来,屁滚尿流地朝着孙家的方向狂奔而去,边跑边惊慌地回头张望。
林小溪的呼喊声在夜空中回荡,附近几户人家立刻有了反应。
“咋回事?!”
“谁家喊抓贼?!”
“快起来看看!”
张婶子家的灯最先亮起来,然后是隔壁几户。很快,几个男人披着衣服、拿着棍棒锄头赶了过来,打头的正是张婶子的丈夫,那个沉默的瘸腿汉子,手里竟提着一把锈迹斑斑但看起来很有分量的柴刀。
“二丫!出啥事了?”有人大声问。
林小溪这才装作惊魂未定地打开门,指着孙家仆人逃跑的方向,声音带着哭腔:“有……有人扒我家门!我听见动静,喊了一声,他就跑了!往……往那边跑了!”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仓皇远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看身形……有点像孙家那个胖墩?”一个眼尖的汉子嘀咕。
“孙家?他们想干啥?”
“太过分了!大半夜的扒人家闺女的门!”
“要不是二丫机警,后果不堪设想!”
村民们议论纷纷,义愤填膺。孙家平日跋扈,但半夜做这种勾当,实在犯了众怒。尤其是林小溪一个孤女,真出了事,村里名声也不好听。
王大夫也提着灯笼赶来了,看了看林小溪苍白的脸和地上的艾草灰、脸盆,又听了众人七嘴八舌的讲述,脸色沉了下来:“简直无法无天!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明日,老夫亲自去孙家,讨个说法!”他是村里有头脸的人物,这话一出,等于给这事定了性。
张婶子也赶来了,一把将林小溪搂住,拍着她的背:“不怕,不怕,婶子在。”又对众人道,“大家都看见了,孙家欺人太甚!这次要不是二丫警醒,喊得及时,还不知道咋样呢!咱们村可不能出这种腌臜事!”
众人都点头称是,纷纷安慰林小溪,痛骂孙家。虽然未必真敢跟孙家硬顶,但舆论已经倒向了林小溪这边。
林小溪靠在张婶子怀里,身体微微发抖,心里却快速盘算着。孙耀祖这次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得逞,还被抓了现行,王大夫还要上门问罪,短期内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了。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众人安慰一番,又帮着检查了篱笆和门窗,见除了门口有些凌乱,并无其他损失,这才陆续散去,叮嘱林小溪锁好门,有事大声喊。
王大夫临走前,又给了林小溪一小包安神的草药,让她煮水喝。张婶子坚持留下来陪了她一会儿,直到天快亮了才离开。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驱虫丸和艾草的气味混合着,有些呛人,但也让人安心。
林小溪关好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夜,惊心动魄,但也让她看清了一些东西:村里大多数人还是存着基本的公义之心,王大夫和张婶子是可靠的倚仗,而孙耀祖……也不过是个色厉内荏、手段拙劣的纨绔。
当然,麻烦远未结束。孙家丢了这么大脸,绝不会善罢甘休,可能会用更阴险的法子。胡三赖那边也还是个隐患。
但至少,她今晚赢了这一局。用她的警惕、急智,和一点点运气。
她走到屋角,看着那两个沉甸甸的南瓜,又摸了摸怀里那袋豆子。
活下去,不仅要有地里的出产,要有防身的本事,还要有……在关键时刻,能发出声音、引来援手的勇气和智慧。
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在危机与转机交织的黎明中,悄然到来。
林小溪没有休息。她生火,煮了王大夫给的安神草药,慢慢喝下。温热的药汤滑入胃里,安抚了紧绷的神经。
然后,她拿起扫帚,开始清扫院门口的凌乱。把摔碎的破脸盆碎片捡起来,把艾草灰扫净,把那堆故意堆在门口的碎石重新整理好。
做完这些,天色大亮。鸡在笼子里咕咕叫着要食。菜地需要浇水。黑土盆和阴行草盆需要查看。
生活还要继续。危机暂时退去,但并未消失。她得像田里的冬寒菜一样,在越来越重的寒气里,努力扎稳根,积蓄力量,等待春天。
她给鸡添了食水,又去看那棵“伴生草”。灰绿色的幼苗在晨光中,似乎挺立得稍微直了一点点,叶片边缘,隐约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银色光泽。
林小溪蹲在盆边,看了很久。
这来自最板结黑暗土壤的生命,这沉默的、生长缓慢却异常顽强的小东西,仿佛是她自己处境的一个微妙映射。
前路依旧艰难,暗流涌动。
但手里有了新的储备,身边有了可依靠的人,心里也有了一点点,从绝境中挣扎而出的、属于自己的力量。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扫过院子里的菜地、药材、鸡笼,最后落在藏有矿石和蔫草的灶膛方向。
矿石的秘密,哑巴少年的意图,胡三赖的贪婪,孙家的敌意,还有这棵神秘的“伴生草”……
无数条明暗交织的线,缠绕在她这方小小的院落周围。
而她,林小溪,这个曾经只想种地吃饱饭的穿书女配,正在被这些线推动着,一点点偏离原书的剧情,走向一条完全未知的、布满荆棘却也可能潜藏机遇的道路。
她不知道终点在哪里。
但她知道,每一步,都得自己走稳。
拿起锄头,她走向菜地,开始新一天的劳作。
晨光熹微,照在她瘦削却挺直的背影上,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坚定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