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溪心里有了底。难怪货郎特意提醒,这药不好找,也不好种。
“多谢王大夫。那我得想办法,别让胡三赖真找到地方,或者……想想怎么应对。”她向王大夫道谢,准备离开。
王大夫叫住她,从屋里拿出一个小纸包:“这里面是几粒‘驱虫丸’,用艾绒、雄黄等物制成,气味浓烈,蛇虫鼠蚁不喜。你晚上在屋角窗下点一粒,既能防虫,也能……让某些不怀好意的人闻着不舒服,算是个警示。小心点总没错。”
林小溪感激地接过:“谢谢王大夫。”
回到自家院子,天色已近黄昏。林小溪先按照王大夫说的,在屋角窗下点燃了一粒驱虫丸。一股辛辣刺鼻、混合着艾草和硫磺味的浓烟升起,弥漫开来,味道确实冲,连院子里的鸡都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躲远了些。
但愿这味道,也能让某些宵小退避三舍。
她去看那几株“阴行草”,经过几天的适应,有一株的叶子边缘微微有些发黄,另一株还算精神,其余三株都有些蔫。果然不好活。
瓦盆里的“伴生草”幼苗依旧静静地,几乎看不出变化。
夜幕降临,林小溪早早关了门,顶好木棍,怀里揣着柴刀,坐在床边,没有立刻睡下。驱虫丸的气味从门缝窗隙钻进来,辛辣呛人,但也带来了一丝莫名的安全感。
她脑子里梳理着今天得到的信息:鬼箭羽卖了十文钱;阴行草可能值几十文,但被胡三赖盯上了;黑土里的幼苗可能是罕见的“伴生草”,用途未知;孙家暂时没动静,但威胁仍在。
需要钱,需要自保的力量,需要更多的知识和信息。
她轻轻摩挲着怀里那小袋铜钱,听着外面风吹过“老虎刺”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零落的犬吠。
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窸窣声,从院子靠近后山的那一侧传来。
不是风吹树叶,更像是……有人或动物在小心翼翼地靠近,踩到了干枯的草叶?
林小溪瞬间绷紧了身体,屏住呼吸,握紧了柴刀,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不甚明亮,院子里影影绰绰。驱虫丸的烟雾在夜色中形成淡淡的青白色屏障。
一个瘦小、灵活的身影,正伏在“老虎刺”外面的阴影里,似乎在努力地、极其小心地,将什么东西,从篱笆下方一个被“老虎刺”枝叶半遮半掩的、极小的缝隙里,塞进来。
不是胡三赖那种粗壮的身形。看那动作的谨慎和身量……
是那个哑巴少年!
林小溪的心猛地一跳。他想干什么?
只见那少年塞进来一个小布包,然后又飞快地缩回手,伏在阴影里,警惕地左右看了看,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人发现。过了一会儿,他才像只受惊的野兔,迅速而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朝着后山的方向去了。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驱虫丸的青烟在缓缓飘散。
林小溪等了好一会儿,确认外面再无声息,才轻轻打开门,走到篱笆边。
地上,躺着一个用旧布片勉强包成的小包裹。她捡起来,入手很轻。
回到屋里,就着油灯打开。
里面是几块颜色深浅不一的……石头?不,更像是某种矿石的碎块。颜色有深黑如她瓦盆里的土,有暗红如铁锈,还有一块带着点诡异的青绿色光泽。碎块都不大,边缘锋利,像是从哪里敲下来的。除此之外,还有一小把已经蔫了、但依旧能看出形态的……阴行草?正是她移栽的那种!
矿石碎块?阴行草?
林小溪看着手里的东西,心头震动。
哑巴少年冒着风险,半夜送来这些……是什么意思?
矿石碎块来自哪里?难道……后山有矿?和“黑礞土”有关?阴行草……是他从她挖过的地方附近采的?还是别处?
他送这些来,是感谢?是示警?还是……想告诉她什么?
林小溪拿起一块深黑色的矿石碎块,凑到灯下仔细看。质地坚硬,边缘有贝壳状断口,在灯光下隐隐有一种油腻的光泽,和普通石头截然不同。
她又拿起那几株蔫了的阴行草,仔细看了看根部的泥土——颜色也是深褐色,带着潮湿的腐殖质感,和她挖回来的那几株根部的土类似,但似乎……更湿润,更“肥沃”一些?
一个模糊的猜想,在她脑海里逐渐成形。
后山某个背阴、潮湿、可能有特殊矿脉的地方,生长着阴行草。哑巴少年发现了那个地方,或许,也发现了那些奇特的矿石。他目睹了她挖草,可能也听到了胡三赖的威胁,所以……用这种方式,既给她提供了线索(矿石),也提醒她(送草),甚至可能……想分她一点“好处”,或者寻求某种……同盟?
一个无法言语、饱受欺凌的少年,用他所能做到的最隐秘、最直接的方式,传递着信息。
林小溪看着油灯下这些不起眼的石头和蔫草,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这不仅是几块石头和几棵草。
这是一份来自黑暗中的、无声的信任,也是一个可能潜藏着机遇与危险的新谜题。
她小心地把矿石碎块和阴行草收好。
看来,后山那片看似荒芜的林地,藏着比她想象中更多的秘密。
而那个沉默的哑巴少年,或许,也不仅仅是一个需要怜悯的受难者。
夜还很长。林小溪吹熄了灯,躺在床上,手里握着柴刀,脑子里却反复回响着王大夫的话:“黑礞土……伴生草……”,还有少年那双清澈却沉默的眼睛。
新的线索带来了新的可能,也带来了更深的迷雾和潜在的风险。
但无论如何,她得走下去。
为了活下去,为了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更深的根,也为了……不辜负那些黑暗中递出的、微弱却真实的善意。
窗外,驱虫丸的气味渐渐淡去。秋夜的寒气,无声渗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