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踢掉鞋,往沙发上一倒,“妈,我跟你说,沈砚这个人真的没救了。”
“阿反怎么了。”
“他今天在宴会上吃醋了,吃得可明显了,脸冷得能当空调用。”林叙翻了个身,把靠枕拽过来垫在肚子底下,“就因为一个做建材供应的二世祖跟我多说了几句话。”
“然后呢。”
“然后他走过来,也不说话,就用那种眼神把人家吓跑了。我问他是不是不高兴,他跟我说没有,说我想多了。妈,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我说你下次直接说你不高兴就行了,他说什么?不说,显得我很在意。”
林叙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嗓音,模仿沈砚那种冷淡又硬的语气。
任岚笑了一声。
“你还笑。”林叙把靠枕揉成一团抱在怀里,“他明明就在意得要死,就是不肯说。我去宴会之前跟他说别一个人待着,他嫌我话多。我让他走慢点等我,他装没听见但每次都等我。我跟别人说几句话,他隔半个宴会厅都能发现,然后用那种‘你是不是很闲’的眼神扫过来。”
“那你怎么说的。”
“我就直接拆穿他啊。”林叙的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的劲儿,“我现在胆子可大了,少年副本里那个沈砚惯的。”
“少年副本那个也是沈砚。”
“不一样。”林叙翻回正面,盯着天花板,“少年的他偶尔还会表达自己。”
“他不敢说在意,是因为他没被在意过。他说出来,万一对方不在意呢?那他的在意就成了笑话。”任岚顿了顿,“你让他撒娇,他可能这辈子都学不会。他只会用行动。”
“我知道。”林叙的声音闷闷的,“他今天在宴会上,跟赵宇晟打了个照面就把人家老底都摸清楚了。他不是故意去查的,他就是把圈子里所有人的底细都记在脑子里。妈,正常人谁会记这些东西?他是把所有东西都放在自己身上,随时准备自己扛。”
“所以你觉得他是什么。”
“他不是不信任我。”林叙把靠枕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他是不知道怎么接受别人对他的好。他活了二十几年,一直在被别人利用、被别人算计、被别人当成反派。有人对他好,他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警惕。”
“嗯,分析得很准。”任岚语气里带了点赞许,“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我慢慢磨呗。”林叙把靠枕从脸上拿开,“他不说在意,我替他说。他不好意思开口,我先开口。他走得太快,我跑两步。他冷着脸说不介意,我直接拆穿。反正我不会走,他慢慢就习惯了。”
任岚没说话。
林叙又翻了个身,“妈,你当初把我弄进来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我可能搞不定他?”
“没有。”
“这么相信我?”
“我是相信沈砚。”任岚说,“我写了他那么多年,我知道他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只是需要一个人走到他面前,然后站住不走,而你恰好就是这个性格。你摔了跤不会哭太久,被人推开了还能笑嘻嘻地再贴上去。换一个人,可能被他冷脸两次就走了。”
“多亏我脸皮厚呗。”
“你从小就厚。”任岚说,“但正好厚到能扛住他的冷脸。”
“妈,我有时候会在想,如果我是按你的设定来的,那我对沈砚的这些……”林叙停顿了一下,找了个词,“这些想法,是不是也是你写好的。”
任岚那边安静了片刻,“儿砸,你听说过一句话叫做被爱会长出血肉吗?”
林叙把靠枕盖回脸上,声音从枕头底下闷闷地传出来,“好了不要煽情了妈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说。”
“沈砚那个性格太累人了,你能不能给他写个补丁,让他偶尔也能把心里想的话直接说出来。”
“那我写不了。他那个嘴硬的毛病是从少年时期就定下来的,已经长死了。要改得从底层代码改,容易把整个人写崩。”
“行吧。”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就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沈砚醒来的时候,觉得太阳穴有点发胀。
昨晚从顾家宴会回来就洗漱躺下了,睡得不算晚,但这一觉睡得不安稳。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人在对他说话,声音很熟悉,醒过来之后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周六,不用上班,但生物钟还是在早上七点准时把他叫醒了。
洗漱完,他走进厨房倒了杯水,靠在中岛台边上喝了两口。
他把手机放下,喝完最后一口水,起身去换衣服。今天本来不用去公司,但城东那块地的方案还在他桌上等着过一遍。
这个周六的早晨和过去的任何一个周六没有任何区别。
直到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林叙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早啊沈总。”林叙笑起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腿翘着,姿态松散得像坐在自家客厅。
沈砚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门上的标识,总裁办公室,没错。又看了一眼林叙。
“今天是周六。”
“我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