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让NPC自己选?”他问。
“我不知道。”任岚的声音很诚实,“他们是活的,我没法控制他们。你要自己去说服他们。”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林叙偏头看了一眼,沈砚端着水杯正往回走。
“妈,你说的那个办法,具体怎么做?”
“你要让NPC们意识到他们是活的。”任岚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监听,“不是剧情的一部分,是可以自己做选择的活人。”
“怎么让他们意识到?”
“让他们注意到不合理的地方。剧情里的重复、矛盾、漏洞。当你让足够多的NPC开始质疑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们的自我意识就会觉醒。”
林叙想起那些操场上一直在跑同一个圈的人,那些重复同一个投篮动作的人,那些日复一日说着同样台词的路人。
“他们不会觉得不对劲吗?”他问。
“会。”任岚说,“但他们不敢深想,因为深想会带来恐惧。比如,如果我不是剧情安排的NPC,那我是谁?这个问题太可怕了,大多数NPC会选择继续跑步、继续投篮、继续念台词,因为那是安全的。”
“那我要做的,就是让他们不怕?”
“你要让他们觉得,值得。”
“沈砚。”林叙叫他。
沈砚转过头来。
“放学之后,你跟我去个地方。”
沈砚看着他,没有问去哪,点了一下头。
放学后的校园比林叙想象的要热闹。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篮球场上有人在投篮,花坛边有两个女生在聊天,聊的好像是昨天那场考试。
林叙带着沈砚走到操场边,站在跑道外侧,看着那些跑步的人。他们跑得很整齐,步频一致,呼吸的节奏都一样。跑完一圈,再跑一圈,再跑一圈。
“你有没有发现,”林叙压低声音对沈砚说,“他们一直在跑?”
沈砚看了一眼,“体育生在训练。”
“训练会有终点。他们跑了四十分钟了,没人喊停,没人看表,没人喝水。”林叙说,“因为他们不是体育生,他们是NPC。剧情的NPC。剧情需要操场上有人跑步,他们就一直跑。”
沈砚沉默了,“林叙,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没有,沈砚你听我说,这个世界它……”林叙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不是他不想说了,是他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声带震动不了,舌头动不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林叙,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怎么,我就是烦你了。”林叙的嘴在说,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从他喉咙里刮出来,“你这个人真的很无聊,跟你待在一起我要窒息了。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懂什么?你连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你就是一个……”
他的嘴停了一下,像是在挑选一个最有杀伤力的词。
“你就是一本书里没人要的垃圾。”
沈砚的眼睛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光都在那一瞬间灭了。
林叙想喊,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跪下来求他别信。但他的嘴还在动,还在往外吐那些不是他想说的话。
“你以为那个吻是什么意思?我就是想让你闭嘴,你别自作多情了。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你配吗?”
“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我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这种人就该一个人待着,谁跟你在一起谁倒霉。”
话说完的那一瞬间,林叙感觉到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像潮水一样退去了。退得很快,快到他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沈砚……”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沈砚垂眸,他知道那些话不是林叙想说的,可说不难过是假的。
他伸手去扶林叙,“回家吧。”
林叙躲了一下,“别碰我,我嫌晦气。”
沈砚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林叙,林叙也看着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叙赶紧解释,声音又急又哑,“我是说我这嘴太晦气了,我怕我又……”
“我又瞎说什么大实话。”
最后,那天沈砚是一个人回的家,他等了很长时间林叙还是没有回来,打电话也没人接。
他知道林叙不会回来了。
“阿书,他走了吗?”
这次连阿书的回应也没有,这个世界只剩了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