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叙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个世纪。他松开沈砚的领口，往后退了半步，大口大口地喘气。

沈砚站在原地，嘴唇上有一道很小的伤口，血珠渗出来，他没有擦。

“我……”林叙张嘴，那股控制力又要涌上来，他赶紧又往前凑了一步，沈砚伸手抵住了他的肩膀。

“别亲了。”沈砚的声音有点哑，“出血了。”

预备铃在这时响起，“上课了。”

“哦……”林叙蔫蔫地应了声。

沈砚进了教室，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林叙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进去。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人在看他，眼神古怪。也是，刚才走廊上那一幕，应该有人看到了。

林叙没管那些目光，径直走到沈砚旁边的座位坐下。

沈砚没有看他，翻开课本，低头看。林叙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也翻开课本。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沈砚闭眼的那一刻。

林叙攥紧了课本的边角，纸页被他捏得皱起来。

讲台上老师在说什么，林叙听不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右手边那个人身上。沈砚坐得很安静，笔在笔记本上偶尔动一下，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沈砚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小块干涸的血迹，是嘴唇上那道伤口蹭上去的。他没有擦，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

林叙的视线落在那一小块暗红色上，喉咙发紧。

他想写纸条，想写对不起，想写那不是我想说的，想写你别难过。

一节课四十分钟，林叙觉得过了四十年。

下课铃响的时候，沈砚合上课本站起来。林叙条件反射地抬头看他，沈砚没有看他，端着水杯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林叙的手动了一下，想跟上去，又忍住了。

他怕自己跟上去之后，嘴又会说出什么不可控的话。

他坐在座位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儿砸，有一个不好的消息。”任岚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把林叙吓了一跳。

任岚已经好久没有出现了。

“什么？”

“少年阿反这个副本很快就要崩塌了，剧情要强制加速。”

“什么意思？”林叙猛地抬起头，动作大到前排的同学回头看了他一眼。

任岚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意思就是，这个世界撑不住了。修正程序的事你也听到了，但那只是表象。真正的问题是，剧情为了维持运转，必须把你们推向结局。”

“什么结局？”

“阿反众叛亲离成为反派。”

林叙的手开始发抖，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妈，不是你让我来救他的吗？为什么什么都没有改变。”

“你不是作者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你改啊。”

“你从前不是不怎么喜欢阿反吗？”

“我见他在泥泞里，便不忍心让他一个人脏。”

林叙等了几秒，没有等到任岚的回答。然后抬起头，看向窗外。走廊上没有人，沈砚还没回来。

“妈，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以为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你能写那么多故事，你能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拍拍我的背说不怕，妈妈在。”

他停了一下。

“后来我长大了，发现你也会累，也会写不出来，也会在半夜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电脑哭。那时候我就在想，你写的故事里那么多人都在受苦，是不是因为你把他们的苦都扛到自己身上了。”

“林叙……”

“但你现在告诉我，你扛不住。”林叙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你让我进来救他，我进来了，我拼了命地想拉他一把，你现在告诉我剧情要强制加速，他还是要变成反派，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我进来干什么？”他转过头，对着那片空无一人的空气，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我进来就是为了再看他被所有人抛弃一次吗？”

林叙抹了把眼泪，“真的没办法了吗？”

“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

“除非……”任岚的声音顿了一下，“除非你在剧情加速之前，让他感受到足够多的不众叛亲离。不是一个人对他好，是很多人。因为反派众叛亲离的结局，写的是所有人。一个人留不住他，要所有人。”

林叙的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你是说，让NPC们……”

“让NPC们自己选择不抛弃他。”任岚说，“不是剧情写的，是他们自己选的。如果足够多的NPC在修正程序启动之前主动选择站在他那边，剧情的逻辑链条就会断裂。反派有了亲和信，还叫什么反派？”

林叙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