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仿是孩子的本能。我就这样躺在沙发、地毯、阳台上,一动不动,想象自己已经死了,灵魂还飘在上面,看活着的人从旁边走过去,好像根本没人意识到我还在。”
岳皎:“……后来呢?”
“后来,我开始觉得扮演尸体不够有挑战性了,我才开始去模仿活人。有一次我在客厅里学人,学得太认真,没发现他什么时候站在后面了。父亲看了很久,然后问我,要不要试着去镜头前面玩一玩。”
她梦呓般说道:“我大概不是因为仰慕父亲才想演戏的。至少不全是。我只是很早就开始好奇,变成另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变成已经死掉的人是什么感觉,变成不会被注意到的人是什么感觉,变成别人根本猜不到你在想什么的人又是什么感觉。”
“原来我最开始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她终于再次看见了那个最开始会躺在地上装尸体、想象死后世界的小女孩。
“那你呢?”迟掠光问:“你该不会是因为从小长得好看,被周围人反复说‘你挺适合演戏的’,最后一不小心就顺水推舟成了演员吧?总感觉你做得出这种事情。”
“你真的很了解我。这种事我确实做得出来。”
迟掠光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像是在说“果然”。
“不过事实还真巧,并不是这样。”岳皎往后靠了靠:“我小时候其实挺能发呆的。”
“就是会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干,盯着窗外的树、云、墙角的影子,想如果今天我选了另一条路,会发生什么。比如如果我没走这边、走了那边会不会遇到不一样的人;如果今天没生病去上学,会不会刚好碰见什么很重要的事;如果我不是现在这个我,而是另外一个人,那后面会变成什么样。总之,脑子里永远有很多分岔路。”
“后来学校写那种大家都会写的《我的梦想》。”岳皎继续道,“别人都交得很快,医生、老师、科学家、警察,或者宇航员什么的。我留堂了,因为我觉得每一个都挺有意思,什么都想做一点。今天想当天文学家,明天想开面馆,后天觉得当侦探也不错,再过两分钟又觉得去动物园给大象铲屎可能也挺快乐。想来想去,写不下去,最后差点交了本空白作文本。”
迟掠光已经开始笑了:“然后呢?”
“然后我妈被叫过来,先是苦大仇深地盯着我看。”岳皎学得还挺像,模仿着庄妙卿那种不动声色的无奈:“然后她说,既然你什么都想试,那不如去当演员吧。反正演员今天当这个,明天当那个,台词写好了,人生还不用你自己负责。”
迟掠光一下子笑出了声。
岳皎也跟着弯了弯眼睛:“我当时觉得这建议还挺有道理的,就记住了。”
“你妈妈真是……非常会因材施教。”
“是吧。”岳皎也觉得有趣:“而且我爸那边还有另一套说法。”
“什么?”
岳皎有些不好意思:“我小时候是个爱哭鬼。……你很惊讶吗?”
“有一点。”她打量他:“完全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