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可笑吧。明明这些年也不是没有成绩。可只要一想到他在那个年纪就已经拿到了那座奖杯,我就会觉得,我到底是在追他,还是在追一个根本追不上的幻影?如果我永远都没有办法把自己的名字,和他一起放到同样的位置上,那我做演员这些年,究竟是在证明什么?”
“我觉得呢……”岳皎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有时候观众其实不是在期待‘下一个尤君琢’。他们只是太怀念第一次被击中的感觉,所以总以为,只要找到另一个差不多的人,就能把那一瞬间重新找回来。”
“观众会这么比,媒体会这么写,市场会顺手拿最方便的故事去包装你,这都不奇怪。”
“最要命的从来不是别人把你拿去和谁比,而是你自己也开始相信只有追平他、超过他才能证明你站在这里是有意义的。”
“……”他说:“但是,我只看见过迟掠光。”
她过了很久才问:“你是在安慰我吗?”
“显然不是。”岳皎有些着恼的样子。
“这样啊……难怪会招人喜欢。”迟掠光说。
岳皎被她这句话说得耳根有点发热,轻咳了一声:“这个时候你就不要顺手调戏我了吧。”
“可就算你这么说,我还是想要一座金叶奖。”
“想要金叶奖当然很好啊。”岳皎说:“我真心实意觉得你值得一座金叶奖的奖杯。”
“那,先抛开奖和我父亲还有那些别人替我写好的故事。排除这些,你觉得我最开始是因为什么才想演戏的?”
他没立刻答,反而抬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可以坐过来一点。沙发因为她这一点重量轻轻往下陷,两个人的肩膀贴在一块,能感觉到彼此体温。
“你第一次演戏或者说第一次真的想‘我也来演点什么试试看’,是什么时候?”
迟掠光没想到他会先问这个,怔了怔,眼里居然浮出一点茫然。她沉默片刻才慢慢开口:“不全是因为父亲。”
“嗯。”岳皎应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我的启蒙其实是一部战争权谋片。”迟掠光说:“那时候我很小,具体几岁我都快记不清了。家里人在看电视,我本来只是坐在旁边玩。那部片子里有公主,有将军,宏大的朝堂博弈……按理说正常小孩应该会喜欢那些东西吧。要么喜欢穿漂亮衣服的公主,要么喜欢拿剑骑马的将军。”
“但我感兴趣的不是他们。”她说:“我一直在看那些尸体。”
岳皎后背莫名窜起一股熟悉的凉意,但他没有打断她。
“那些横尸遍野的士兵,那些被毒死的刺客,甚至是被斩首的囚犯。”迟掠光的眼神里透出一种属于孩童时期最纯粹、也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好奇:“我当时看着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好好奇一每具尸体。我试着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躺在那里,死后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是真的万物皆空,还是会有另一个荒诞的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