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后,迟掠光去卸妆洗澡,岳皎则很自觉地承担了收尾工作。等她换了家居服出来时,客厅已经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连桌上的礼物都重新摆整齐了。人却不在客厅里。
……
他有点担心自己捣鼓不明白家庭影院。
影院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设备机箱上闪烁着微弱的指示灯。巨大的幕布处于待机状态,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他本想研究看看能不能晚上放部片子一起看,结果直接播放了不知哪来的影片。
岳皎搬进来之后从来没有使用过这间造价昂贵的影院,所以,这里最后的使用者只可能是迟掠光。
四周隐藏式的顶级音响里传来了一阵极其逼真的、老式录像带独有的“沙沙”电流声。巨大的幕布骤然亮起,幽暗的房间瞬间被变幻的光影填满。
屏幕上没有精美的片头,也没有宏大的配乐,只有一种带着浓烈复古感、颗粒粗糙的VHS伪纪录片画质。
镜头晃动了几下,随后,对准了一个站在阳光下的少年。
少年长得与迟掠光有七分像。
屏幕上的少年大概只有十四五岁,穿着蓝白配色的旧校服。那张脸却拥有一种足以穿透粗糙画质、直击灵魂的惊人感。少年对着摇晃的镜头,腼腆又灿烂地笑了一下,眼底的光芒比盛夏的太阳还要耀眼。
岳皎当然认得这张脸。哪怕现在屏幕上是十四岁的模样,哪怕他后来在事业巅峰期急流勇退,这张脸依然是整个华语影坛无法抹去的传奇。
尤君琢。
迟掠光的父亲。
这是一部在国内影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一笔的文艺片——《光辉灿烂的梦》。
这部电影极其大胆地采用了DV录像带的伪纪录片形式,整部片子以录像带和访谈拼接的形式往前推进,像有人在整理一位早逝少年留下的痕迹,一段一段地把他重新拼回到观众面前:一旦死去,就会永远停留在最耀眼、最不可替代状态里的存在。
片中的“小光”就是这样一个人:天真、锋利、漂亮、短暂,光辉灿烂——亮到一旦熄灭,就会让所有后来者都活在余烬里。
正是凭借这个角色,尤君琢横扫当年的颁奖季,一举捧起了金叶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的奖杯。
而且是最年轻的影帝。
这么多年过去,仍旧没有任何人打破他的纪录。
迟掠光在看《光辉灿烂的梦》吗。
岳皎回头——果然,迟掠光已经站在门口了。投影的光落在她脸上,打亮了她比父亲更冷冽的五官。
岳皎迟疑着是否该道歉。
“你看过这部片子吗?”迟掠光问。
“看过一次。学校放映室。后来又补了一些相关采访和评论。”
迟掠光走到岳皎身边,伸手把遥控器从他手里拿过去,重新按下播放。
磁带般粗粝的底噪重新响起,少年版的尤君琢在幕布上继续说话,声音带着一点那个年代特有的青涩和意气,刚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般。
“我睡不着的时候就看这个。”迟掠光对岳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