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迟掠光正在看自己下半年的排期表。
准确地说,她并没有真的在看。
助理和经纪人把文件摊在她面前,密密麻麻一整页,后面还接着几张补充表,拍摄、宣传、物料、品牌活动、杂志封面、综艺飞行,排得几乎没有一丝能喘气的空隙。下个月新电影就要开机,前期围读和定妆时间已经卡得很死,这意味着她接下来至少又是一个长周期驻组,全年无休几乎已经成了惯性。
可她盯着那张表,脑子里转的却根本不是这些。
她在想岳皎。
很莫名其妙,也很烦人。明明只是工作间隙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新消息,她却会下意识去想,他现在开到哪里了,吃饭没有,雨大不大,照片里那家米线店到底有没有他拍得那么好吃。他自驾游才出去没几天,迟掠光却已经隐隐开始怀疑,自己这是不是某种分离焦虑。
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她习惯独处,高强度工作以及身边所有人都围着自己的行程和状态转。她从不缺人,也不缺关心。可岳皎这一走,她反倒开始频繁地在空隙里想起他。零碎顽固,像针一样时不时扎她一下。连喝水的时候都会想到他那种乱七八糟的松弛生活态度。
迟掠光的经纪人裴行知看着她盯着那张排期表超过了正常沉思该有的时长,心里也跟着开始打鼓。
她是知道一点的。
她觉得迟掠光绝对不是在玩玩——不提她对这位祖宗的了解,就说迟掠光平时忙得都快成为人形直升机了,哪还有那份闲心给自己捡个人回来消遣?
裴行知对岳皎还残留印象,正因为她深知迟掠光不是那种会因为一时新鲜就把私人情绪往生活里带太深的人,所以才明白小迟一旦真把谁拽进自己的世界里,事情反而越麻烦。
见到岳皎的时候,她被对方身上的“良家感”晃了下眼,就是那种看起来不太像会主动招惹麻烦也讨厌复杂关系而且家庭背景确实很干净的人——换句话说,挺倒霉的。
因为迟掠光是个控制欲相当强的人,她不太能容忍任何超出自己的计划的存在,但是与此同时,她又往往在自己的计划里留有一定余地,这点跟她母亲一样。这点余地容纳变数,也防止自己发疯。
这孩子擅长提前安排,而且会悄悄收口,会让一切慢慢变成她想要的样子,最后连对方自己都未必反应得过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圈进来的。
这么一想,裴行知又觉得,岳皎好像也不完全无辜。毕竟真要一点意思都没有,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她顺便默默提醒自己:你到底是哪边的人?说到底,你怎么都该算迟掠光的娘家人,站队的时候得有点基本立场。
她脑子里一边左右互搏,一边清了清嗓子提醒道:“下个月的电影围读时间已经定了,导演那边希望你提前一周进组适应状态。后面有几场宣传最好也别再往后推,不然会压得太紧。”
“嗯。”
她很少见到迟掠光在工作时间这样心不在焉,于是试探着问了一句:“在等消息?”
迟掠光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否认:“算是吧。”
裴行知:“……”
得,实锤了。这真的是栽进去了。
她在心里无声叹气,表面却很镇定:“那要不先休息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