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反应不过来的表情,江屿似乎找到点乐趣:“很意外?”
“有一点。”岳皎向来以诚待人。
江屿倒也坦率:“宣布退圈的时候我确实还没有结婚。”
“……那之后你一直没有回过海城吗?”
“回去过两次。”江屿把筷子尖戳着的豆腐翻了个面:“都待得不久,也是几年前了。”
岳皎在心底为自己没什么出息的求生欲轻轻叹息,道了谢,夹过一块江屿推来的小碟上的豆腐,在辣椒面里滚圈,吹着烫得冒烟的豆腐时,仍然心里恍惚。退圈、结婚、跑到这种地方来淋雨烤豆腐……他无端想起了迟掠光的父亲。那个在最风光的时候退了圈,婚后几乎彻底淡出公众视野的人。
这些在最热闹的时候转身离场的人到底都在想什么?
岳皎没有过那种辉煌时刻,也不追求,所以感觉他们很难懂。
他捏着竹签,慢慢把豆腐送进嘴里,舌尖先被烫了一下,随即尝到豆香和炭火气。迟掠光的话——打住,这未免也太吊诡了。先不说他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单说迟掠光那种事业线走得比谁都猛、资源和舆论都盯得极紧的状态,结婚之于她,像是某种完全不贴脸的幻想。
就算岳皎退的不是娱乐圈,是生物圈也不能挽救婚姻给她带来的影响吧。虽然话说回来,演员英年早婚也常见。
正巧米线端上来了。他索性低头专心吃米线,决定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连同热汤一起咽下去。
江屿倒是没让这阵沉默持续太久。他像是真只是想找个人聊聊海城:“我听说海城那边,《藏春庭》可能准备再演了。”
“……”岳皎沉默地挑了会儿米线里的薄荷叶,思考怎么回答他。
《藏春庭》这名字放在海城戏剧圈里,几乎像一个半神话的符号。这部话剧当年神得邪门,只要演上了,圈内圈外都会默认你从此往上一阶的那种红。偏偏它又不是那种谁都能接的戏,尤其是核心角色太挑人又吃灵气,骨子里要求点又艳又冷的气质。
最开始那版一出来就封了神,后来隔几年复排一次,换谁都免不了被拿去和原版比。再后来,那位核心角色的演员自己觉得年龄和状态都不再贴合人物,选择停演、《藏春庭》便就此封箱——已经过去十年了。
“是吗?我也是刚知道这件事。作为观众,我还挺期待的。”他最终说。
雨还在下,屋檐外是一片被水打得发白的天光。江屿把竹签搁到一边:“如果《藏春庭》真的再演了,我可以送你一张票。”
岳皎斟酌半秒:“那就先谢谢江老师了。要是真有那天,看完戏我请您吃海城新开的生煎包。”
雨声哗啦啦地压在棚顶,手机屏幕在潮湿的空气里亮了一下,江屿的名字落进通讯录那一刻,岳皎还是有点微妙的恍惚。
“青藤话剧社把《雨瘾者》的改编权买下来了。”江屿又说。
岳皎再次愣住,青藤话剧社是《藏春庭》当年的出品方。根据他对季沉光的了解,这个角色要从镜头里搬到舞台上,难度还是蛮大的。
“啊、我才听说。”岳皎说:“恐怕很难找到合适的切口吧?”
“那当然。毕竟话剧和电视剧不是一回事。”
镜头能替演员作弊,舞台不行。镜头可以把一秒钟的犹豫放得很大,但舞台上你得把那一秒真正活出来,不然观众只会觉得你发呆。
“多谢您提前给我放行业消息。”岳皎喝了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