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男人沉默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道:“等等,我记得那个男的应该是人类。不过女的就有点怪了……”
“人类怎么可能和丧尸同行?”
“而且如果是丧尸的话,那个女生一直没有攻击我们啊,”年轻女人急道,“怎么可能?!”
“也许他们只是暂时同行?或者那男的根本不知道?”抱孩子的女人小声猜测。
“别急,别急,他俩应该挺好找的。”瘦高男人说:“长得那么好看的不多见……”
短发女人被气笑了:“那算什么?”
“不,我的意思是说尤其是那个男的长得有点特别,”男人说,“他的眼睛是灰色的。”
……
汽车旅馆里。
戚沐是睁开眼睛。
首先是声音,其次是气味,她身边的人类——不,那股气味很淡了,淡得只剩一点残留,像有人曾长久待在这里,却在更早之前离开。那薄薄一层附着在床单、枕头与门把上,熟悉得令她本能地去追逐。
她坐起身来。视野骤然清晰,黑暗不再是阻碍,反倒像一片温顺摊开的底色。她低头,先看见自己摊开的手。只要她愿意,她现在能撕开一切东西,包括她仇人的身体。
她摸向身侧,没能把自己的漂亮猎物捞进怀里,那儿连一点余温都没有。
我岳皎呢?
我的、岳皎、呢?
更久远、更完整的记忆轰然倒灌,末世爆发后的街道……拥挤、嘶吼、奔逃的人群。
她和他短暂同行,交换名字,分享过一点食物和路线,然后是尸群。
混乱里骤然袭来的推力——有人为了自己活下去,把她推出去了。
那个人是岳皎。
她很快拼出了全部事实——他趁她发热觉醒的时候跑了,甚至还把车也开走了。临走前还装模作样地给她留了水?明明她都已经把人重新捡回来了。不、是他主动黏到她身边的,他先来找她的。
在这些血淋淋的记忆之上,却又覆盖着一层极其黏稠、甚至带着病态温存的崭新的记忆。
推自己下地狱的人和被自己抱在怀里肆意轻薄、予取予求的人是同一个人。
这事儿其实还挺好玩的。
明明那么狠心,却又好死不死地主动落回她手里;明明怕得要命,却还要强撑着在她面前演戏。
戚沐伸手捞过岳皎留下的其中一瓶水,盖子还是提前拧开的。好,他也走得不是那么干脆。这说明他知道这样不对,却还是做了。做错事的小狗叼来点东西补偿主人,妄图把第二次抛弃装点得稍微体面一点。那她把他抓到手的时候,他就不能理直气壮地狡辩了。
岳皎把车开走了。他满心以为自己逃出生天,却估计怎么也想不到,他这种自作聪明的做法,后果是她要找他都不会很费力。
现在就可以开始想了,到时候要怎么罚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