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发现不等于没有,也许是医疗中心的向导探查得不够仔细。她回到自己的个人休息室,闭上眼睛,第一次在如此混乱和疲惫的状态下,尝试主动地、深入地沉入自己的精神图景。
过程并不顺利。
刚经历过剧烈的精神风暴和一场强制结合,她的精神图景并不稳定,象征着秩序与知识的图书馆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尚未完全沉降的尘埃。
她仔细扫过每一个区域。
难道真的是她自己?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心中的烦躁和恐慌越来越盛时,她的意识掠过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
然后,她看到了。
这排书架象征着久远的童年记忆,她在其中一本书的中间找到了一枚书签。它是一抹淡金色的微光。
哈,找到了。他果然趁着那次疏导在她的图景里留下了东西。
她攥住了那缕微光,它却应声而碎,仿佛已经尽到全部责任、燃尽了。
并非负面的精神冲击,轻柔的羽毛拂过伤口,细微的痒。这安慰自然地依偎着她的一切。
一个正面的精神标记,来自过去的礼物。在一切发生之后她怎么能得到这样一个东西。
为什么在强制结合的时候没有被激活,而能如此无害地呈现?他是不是未卜先知算准了会有今天?
他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而她究竟又对他做了什么?
伊芙离开房间,又前往帕拉瑞斯的个人休息室。塔内通道空无一人。行政部办事动作很快,向导个人休息室外的安保识别系统在扫描到她时,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便悄无声息地滑开了门禁。
初步登记已经完成,她对这个空间及其主人是拥有某种权利的。
门无声开启。室内没有开灯,大概因为主人还昏着。
苹果糖味道的向导信息素微弱混乱,她反手关上门。
那个人还在那里,和她离开时姿势一样,完全没变化,侧躺着蜷成一团,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露在衣服外边的部分皮肤还残留着几道相当明显的,她留下的痕迹。
结合热。
因为已经建立联结,她能清晰地感到那躁动因她进入房间而越发清晰强烈,庞大混乱好似带着高温的精神浪潮顺着初步形成的结合链接一阵阵冲刷过来。
她能辨别其中混杂着痛苦、迷惘,深切的耻辱和被强行唤醒的属于向导的本能的渴求。他的状态完全失控了。
她没想过会这样。
她真的没想过会这样吗?但是在做的时候,她也根本无暇去考虑什么后果。难道她真的是为了让帕拉瑞斯投鼠忌器吗,如果结合的哨兵死亡,向导绝不可能好受到哪里去;可如果帕拉瑞斯死掉了,对她来说不也是一样吗?
她有自己以为的那么深恨这个人吗?
不过,现在不正是问话的好时机吗。他意识模糊,精神防线濒临崩溃,已经没有余力去编织谎言或负隅反抗了。哪怕只是呓语也可能是一块关键的拼图。
随着她的靠近,向导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泣音,更用力地蜷成一团,颤抖也加剧了。眼皮下的眼球不安地转动,他似乎挣扎着想要醒来,却又被高热和混沌拖入更深的迷雾。肌肤相贴的时候,她确信他的身体比他的灵魂更早记住了她是谁。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掠过一丝极其怪异的感觉,说不清是厌恶嘲弄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