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喜欢听到这种二重奏。
精神图景和现实里的所有同步进行,前者更加肆无忌惮,本该水乳交融的结合变成了一方绝对压倒性地强制入侵。
“说,到底做了什么,暗示留在哪里?想杀人的冲动是不是你搞的鬼?”
“我、我没?”精神图景里的那个满脸茫然,他委屈极了,就像他真的全然无辜:“什么冲动、我不知道……”
她重重碾过去,听到痛呼声变成泣不成声的呜咽:“别想骗我。”
“我不是……”现实里的这个因为被扼住的窒息感而语不成句。
“你脚踏几条船的破事我本来也懒得管,如果你想当公用向导一开始也不该来招惹我。”她感受得到他痉挛得更厉害了:“更不应该在背叛之后还用这种手段恶心我。”
树屋里的木茶几被掀翻,热可可的杯子摔碎,洒了一地,这儿一片狼藉。
“你不是喜欢当塔的工具吗?”她问:“不是喜欢明码标价吗?好呀。”她笑道:“等回去我就把你交给塔,一个被结合的哨兵抛弃的向导,能派上的用场实在有限,你会降价的……变得很便宜。”
“我会帮忙的,”伊芙继续说,抚着他的脸,“给你的精神图景里去掉那些没用的东西,就比如说不安分的想法和不必要的羞耻心。”
她对上那双无法聚焦的灰色眼睛,一字一句道:“然后你就可以给所有需要疏导又不怕脏的未结合哨兵使用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切达到充满惩罚意味的顶点。这片森林震荡起来,树屋里的人像泡沫一样碎裂消失了。
阳光黯淡,树木凋零,潺潺的流水声变成了呜咽,这片净土正在主人的崩溃中迅速枯萎、死去。
【要我录音吗,你的心情指数为什么在飙升……?】
‘因为她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呀。’
现实里的向导在剧烈地颤抖后彻底瘫软下去,哭泣的力气都被榨干,只有眼泪还在凭借生理本能不断往外涌。他张着嘴,但没发出任何声音。
她甩了甩手,意图甩掉那湿漉漉的触感和心底那不合时宜的异样,但又捧住他的脸:“你应该没有系统地接受过反审讯训练吧,我记得……因为你从来不是为了上战场用而培训的向导。”
车厢内玫瑰的香气浓郁得令人几欲作呕。
那些实质化的暗红玫瑰仍然死死缠着那条奄奄一息的蛇,它熔金色的眼瞳几乎完全熄灭了。
“那你听说过一种特殊的拷问方式吗?”
“……”向导的睫毛在泪水的浸泡下颤抖起来。
我在说什么。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心底某处挣扎:我变成了什么?我不想和……
不,是他应得的,他自找的,方式不重要。我只是想要他。
她将瞬间的动摇和不适甩出脑海,因为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你不需要后悔和迟疑。事已至此,也唯有继续了不是吗?
撬开他的嘴,得到答案,或者至少从他身上得到足以抵消痛苦的东西,来偿还万一。
“不承认也没关系。”她轻声道:“我有很多时间和很多办法,我们慢慢来就好。你不会死,我会让你回到塔里的。”
然而无论她如何施为,向导都再也没出任何有用的回答。她一寸寸地在精神图景里搜寻过去,此时他已经不再辩解了,等到最后关头,他显然已经失去意识,连微弱的颤抖都休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