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如果这是他的新把戏,那她偏不能让他如愿。我能战胜这个,我必须战胜。她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脚下崎岖的路面,集中到对周围环境的警戒上,用绝对的专注来对抗内心的惊涛骇浪。
当岳皎偶尔开口,简短地提示前方地形或潜在风险时,她强迫自己耐着性子去听,分析信息,而不是揣测他的心思。
夜晚降临得迅速而彻底,更糟糕的情况出现了。他们携带的便携式导航设备失灵了。
伊芙关闭了失去作用的导航仪,节省宝贵的能源。她环顾四周,没有可靠的参照物,在这片区域夜行就像自尽。
帕拉瑞斯抬起头。
她下意识跟着抬头,星光是如此稀薄,云隙间的星辰时隐时现,难以辨认。
他抬起手,指向天空:“那里,帕拉瑞斯。”
伊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流动的云隙间,勉强看到了一颗相对明亮的星辰,散发着稳定而冷冽的白色光芒。
真正的帕拉瑞斯,传说中的北极星。
“跟着它,我们能找到大致正确的北方,然后结合我们手绘的粗略地图和记忆,应该能摸回据点附近。”
他说着,已经开始根据那颗星的方位调整前进的方向。
伊芙站在原地,依旧抬头望着那颗星星。
北极星是古老而可靠的指引,但当更精确的卫星网络覆盖全球,当更先进的惯性导航和量子定位系统普及,谁还会在关键时刻,仰赖一颗遥远星辰的微光?
它就在那里,恒定,忠诚,为迷途者指引方向,但也仅仅是在别无选择之时。一旦有更好的工具,它便会被毫不犹豫地舍弃和遗忘。
——就像帕拉瑞斯。
没有人会选择和一个工具结合,哨兵们总是有自己更喜欢的向导。
等到他失去利用价值或变成潜在的麻烦,塔又会如何对待这颗“北极星”?
就像他此刻利用这颗星来导航一样——只有在设备失灵、走投无路时,才会想起它,依靠它。
他们原路返回,在据点时岳皎提交了他们收集到的信息,据点的人们很感谢,尤兰达又来搭讪,不过时间很紧迫,岳皎只给她留下了塔的坐标。
那辆车已经覆满尘土,载着两人和那个至关重要的手提箱,驶上了返程的路。
但已经迟了。
她的心底的杀意没有因为坐进这辆车里,返回塔的日期指日可待而平息,它如同被密封在高压锅内的蒸汽,越发膨胀、灼热,几乎要冲破她的颅骨。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这个声音不再是模糊的冲动,而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的命令,在她脑海中回荡。每一个颠簸,每一次引擎的换挡声,甚至年轻向导沉眠时的呼吸声,都成了这命令的鼓点。
用短刃割开他的喉咙;用枪抵着他的太阳穴扣动扳机;甚至只是猛打方向盘,让这辆钢铁机器撞向路边狰狞的巨石,与他同归于尽……
每一个画面都鲜血淋漓,每一种结局都让她战栗。
不仅仅是杀意,一种更黏稠的东西正在滋生。凭什么只是死?
让一切归于尘土之前……他必须付出代价。他必须尝到痛苦,尝到被侵犯、被掌控、被彻底剥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