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剑拔弩张、几乎要立刻分出生死、清算总账的凛冽气氛,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泄掉了。
岳皎说:“最终决定权在你。我尊重你的战术判断。”
“……按你的路线走。”她有些颓败地说道。
那条蛇悄然消失了。
几天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情报中标注的“回廊”,一个巨大的天坑,坑底的废墟就是昔日的方舟研究所。在嶙峋的断崖边向下望去,即使以哨兵和向导的目力,也感到一阵心悸。坑壁陡峭近乎垂直,布满了黑黢黢的、仿佛被烈焰焚烧又经岁月侵蚀的怪异痕迹。
坑底深不可测,弥漫着灰白色的、带着奇异荧光的浓雾,雾气缓缓翻滚,阻隔了视线,只能隐约看到其下似乎有巨大建筑的扭曲轮廓,如同沉睡的巨兽骸骨。
更令人不安的是,天空中积聚的铅云,此刻开始落下雨水。
岳皎听见了岩石发出的滋滋声。
腐蚀性酸雨,他们得穿戴好全覆式防护。坑底的情况可能更糟。
当最后一道密封锁扣扣紧,面罩上的多层护目镜落下,外界的声音顿时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和心跳声在头盔内回响。
酸雨击打在防护服上,发出密集的声音,面罩外的世界能见度极低。不知过了多久,双脚终于踏上了坑底松软泥泞的地面。
他们遭遇了数次游荡的、形态扭曲的低级畸变体,在笨重防护服的限制下,战斗变得格外惊险。勉强解决了这些麻烦,但防护服上已然增添了数道惊心动魄的划痕和腐蚀痕迹。
目标是一个银灰色的手提箱。
它看起来完好无损,就那样放在那里,如同一个被遗忘的、却又注定被重新发现的潘多拉魔盒。
伊芙的心跳陡然加速。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接近终点的预感。
越来越近了。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尖锐地鸣响。不仅仅是接近目标,更是接近那个日期,那个她前世生命终结的时刻。每向前一步,那份如影随形的死亡阴影就浓厚一分。
没有建立精神联结,但对向导来说,想要对哨兵造成伤害还是很轻易。帕拉瑞斯在她心中的危险性仍然成倍增长。
如果他真的敢动手,露出任何一点爪牙,有任何一点包藏祸心的举动……
她就废了他。
她不会对他的精神图景下手,但可以让他连最基本的行走都困难。他就会变成一个没办法离开塔的废人,只能被圈养在塔内最深处、失去所有价值、只能作为工具被榨取最后一点用处、直到在无人问津中默默死去的残次品。
那会比死亡更令他痛苦吧?因为她知道他是个傲慢的人,即使他隐藏得很好,她也知道他惯于掌控一切,将一切都视为自愿。
想让他失去自由,只能被使用和丢弃。
这个念头带着近乎残忍的快意,在她冰冷的心底蔓延。
是的,就这样。她对自己说。指尖在防护手套下微微痉挛,已经触碰到了那幻想中骨骼碎裂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