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这黑暗的、滚烫的幻想死死压入心底最深处。
突然,走在前方的向导脚步顿住,抬手握拳,做出一个止步警戒的手势。伊芙自己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并非视觉或听觉的警告,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对危险即将降临的毛骨悚然。
呜——!
一种低沉、凄厉,仿佛千万冤魂同时哭嚎的呜咽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从废墟的每一个缝隙、从他们头顶铅灰色低垂的云层中席卷而来。
在峡谷深处随机爆发、能对哨兵向导精神图景造成直接冲击的可怕现象,资料中提及过,但谁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在这个时候突然爆发。
“……找掩体!”通讯已经带上干扰杂音。
来不及了。
那呜咽声在瞬息之间拔高,变成了能刺穿耳膜的尖啸。
她屈身蹲下,用双臂和身体护住头部和背后至关重要的手提箱。但风暴的威力远超想象,比起物理上的冲击更可怕的是那无孔不入的尖啸,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太阳穴。强大的感官造就致命的负担,她眼前阵阵发黑。
“伊芙!”帕拉瑞斯的声音似乎近了一些。
她勉强睁开眼睛,看见有人目标明确地向她而来。
同时,一块被狂风卷起的、足有脸盆大小的、边缘锋利的金属残片,如同死神的镰刀,打着旋,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她直劈过来。
沉重的撞击声被风暴怒吼吞没大半。
向导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了哨兵,两人连同那个手提箱,顿时滚作一团,顺着地面在狂风中翻滚了好几圈,直到撞在一处相对坚实的、半倾倒的金属墙体下,才勉强停住。
天旋地转。
好在箱子倒是被他们护在中间,两人形成了一个夹心保护层。
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精神层面的剧痛。
一旦精神图景在精神风暴中彻底失守,后果不堪设想——疯狂,或者直接脑死亡。
精神壁垒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龟裂,她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边缘,熟悉的力量闯进了她的精神图景。
向导竟然未经她允许,直接对她建立了精神联结。
滚出去!
……
岳皎站稳脚跟。
一座巨大、古老、静谧到令人窒息的图书馆。
高耸的穹顶没入虚无的黑暗,一眼望不到尽头。无数顶天立地的深色木质书架,如同沉默的巨杉森林,整齐排列,向四面八方延伸,直至视野尽头。
书架上密密麻麻,填满了各种颜色、厚度、装帧的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羊皮、油墨和木头混合的特殊气味。
柔和的光线不知从何处而来,均匀地洒落在书脊和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深色地板上。
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到了一种苛刻的地步。书籍按照某种复杂的分类法排列,不仅仅是内容,连书脊的颜色、高度、甚至磨损程度,似乎都遵循着某种内在的规律。没有一丝灰尘,没有一本错放的书,静谧中只有时间缓慢流淌的痕迹。
【……没想到伊芙的精神图景居然是图书馆啊。】
‘如果是迟掠光的精神图景的话,’岳皎说,‘那我并不意外。’
这座完美的知识圣殿此刻正遭受着可怕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