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含糊地问:“……到时间了?”
伊芙转过头:“还没。继续睡你的。”
次日他们简单洗漱,摊开地图,裂隙悄然生出。向导用一根削尖的炭笔,在地图上利落地划出一条新路径:“接下去的路沿着这条干涸的古河床前进,可以节省至少一天的时间,这样的话因绕行浪费的时间也补回来了。”
记忆虽然模糊混乱,但一种强烈的、混合着不安与刺痛的条件反射,瞬间攫住了她的神经末梢。
某种直觉,她不想走这条路。
“不。”她说:“继续沿当前山脊线向北,翻过‘刃脊’,虽然绕远,地形更复杂,但更直接,视野开阔,不易被埋伏。”说着,手指点向地图另一侧更加陡峭、几乎没有标注路径的锯齿状等高线。
帕拉瑞斯反问:“理由?山脊线暴露,风蚀严重,可能有未知的裂隙和落石风险,且无法有效规避强风区。我们的补给和时间并不充裕。”
“古河床地形复杂,可能有流沙或塌方,且两侧高地容易设伏。”
“流沙和塌方风险,在我的精神力扫描下可以提前规避。至于设伏……”向导顿了顿:“你似乎对这条路线有特别的顾虑?”
“直觉。”伊芙吐出两个字,拒绝深谈。
哨兵强大的直觉本身也是一种武器,这个理由足够,但也显得过于主观。
帕拉瑞斯沉默了几秒。炭笔在他指尖轻轻转动。
“听我的。”
“你的计算不会永远都是对的,帕拉瑞斯。”伊芙问:“你考虑过所有变量吗?比如说,‘人’的变量。”
气氛微妙地紧绷起来,风声都为之减弱,他们本就没有多少信任。上辈子伊芙被对帕拉瑞斯的好印象带着跑,这次她可不会那么好被他摆布了。
一种无形的压力以伊芙为中心扩散。紧接着,一股奇异而馥郁的香气,悄然混入这冰冷的空气中,尖锐的刺与颓靡的甜。
向导扬了扬眉梢,一道黑色的影子滑出,缠绕上他的手腕,又顺着小臂蜿蜒而上,最后停留在他的手肘附近,微微昂起了头。
那是一条蛇。
通体漆黑,鳞片细密。它体型并不算特别巨大,三角形的头部比例完美,一双眼睛是剔透的、宛如最纯净黄水晶的竖瞳,此刻正静静地望着伊芙,偶尔吐信。
伊芙扯了扯嘴角,冷笑道:“怎么,想给我下毒吗?帕拉瑞斯向导?”
“它根本没毒腺。”岳皎说。
伊芙:“……”
主要是她不仅认得这条蛇,还有些不太妙的相关记忆,这条漂亮的蛇确实应该绕在向导的手腕上,但神态截然不同。精神体是哨兵向导们潜意识的映射,它总是会听从她的指令,配合她完成一些小游戏。
他们不再是亲昵的玩伴了,它再也不是漂亮乖巧的小宠物。
同样是这条蛇静静地望着她,吐着信子,再没有半分亲昵,只剩下冰冷的、属于潜在猎食者的专注。
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