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朦朦亮的时候，小厮赶来洒扫小径。陈清梅穿着满身是血的衣裳，颤动着步伐，怀抱一个白布襁褓从屋内缓慢走出。

阳光刺人眼，她不适应地眨了一下眼睛，望着成群结队的燕子飞过谢家，飞过宸都。女人看着天空上那自由自在的燕子，面上多了一些愁容。

她愁思很多东西，自己本该是狠厉的，疯癫的。可面对怀中的孩子时，陈清梅收起了身上的戾气，轻轻哄着白布襁褓里面的孩子。

很乖……再也不会哭闹的孩子。

因为怨鬼沉睡的众人，渐渐苏醒……她们疑惑自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晕过去，又醒过来。但众人来不及细细反应，等看着满是血却空空如也的床时，都从里面冲了出来。

丫鬟看见陈清梅穿着单薄带血的衣裳，背对着她们站立，她轻声喊道：“夫人，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陈清梅素手拍着襁褓做出哄人的动作，但怀里面的孩子紧闭着双眼并没有哭泣，这做法完全是多余的。

只是她倔强的，想要以这样的行为来安慰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那鬼物要害她，但是她的怨气冲天，不愿死去。最后，陈清梅一夜反杀了那只妖怪，成为了她。

陈清梅抱着怀中的孩子，眼里全是空洞的悲凉。她缓缓转过身来，望着屋内一众人，面容有担忧、有惧怕。陈清梅忽然松了一口气，甚至庆幸谢盛去吃花酒了，这个烂摊子更好圆了。

稳婆瞅了一眼女人手上抱着的襁褓，她试探着问道：“小公子平安，这时定是睡着了，才不哭的。”

众人不语，大夫人后期生产她们都晕了过去，是男是女都不清楚。也就是产婆圆滑净指着好听的话说，万一不是还能继续圆。

陈清梅抱紧手中的孩子点了一下头，默认了稳婆的说法。从此以后，谢家多了一位大少爷，而谢盛来看陈清梅的次数，似乎多了一些。

下人见状都传，陈清梅才是有管家权的当家主母。至于老爷从府外带回的那个孤女，无名无分，是争不过大夫人的。

男人看向在侍女搀扶下学步的谢惑，走得很稳，很顺。谢盛露出初为人父的笑容，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而陈清梅倚窗半靠，看向孩子的眼神总是冷漠的、疏离的，少了一些母亲的温情。

她听着下人们窃声讨论，也是这样想的。

……

“老爷带回来的女人，听说是浪迹天涯的江湖孤女，有一剑取名澄心。”

“我还听说，她使剑在数名盗匪之中周旋，救下老爷。这番行径，在我看来是一个极厉害的人。”

“你怎知？”

“当然是口口相传咯，徐小姐在路上救下老爷，老爷心生喜欢才将人带了回来。”

“啊，这种侠女会甘愿埋在后宅吗？”

“那不知。”

陈清梅牵着年幼谢惑的手走过时，下人慌忙噤声打扫。而她心中并没有太多波澜，她早已对谢盛失望透顶，那些人不知其中缘由，但她知。

因为谢盛就是用他那副公子皮囊，花言巧语用尽手段，将自己诓骗至此的。

……

“冬姨娘生产了，也是一位少爷。”

“那就是二少爷了。”

“对。”

……

陈清梅一人寂寞独守古梅居，望着窗外风月不知在想什么。

谢盛神色焦急在外屋陪着徐冬凝生产，婴儿呱呱坠地发出响亮的哭声。平平安安，还是一个男孩。

丫鬟看着陈冬凝，安慰道：“妾室生的孩子就是低人一等的。夫人不要伤心，那孩子永远也抢不走大少爷的东西。”

陈清梅心思却不在此，她满脑子都是谢盛在徐冬凝生产时，给与的陪伴，还有那平安降生的消息。

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那她的经历是笑话吗？是上天故意这样折磨她吗？

凭什么！！！

细嫩素白的指节握紧，指甲渐渐戳进皮肉里面。陈清梅第一次生出了汹涌的恨意，她不想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