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寻烬低头看着面前这团,被不知名东西引出的魂魄。
沉默良久……
他看见了这个人,还未结束的一生,里面有他的点点滴滴。
是一位屠户!
屠户老实了一辈子,一直替人杀猪。只要有人上门相谈,他就知道生意来了,放缓手上磨刀的速度。
“主家九月十五要杀猪,你可得准备好东西来。只能早到不能晚来,可听清楚了?”
来人一身蓝色麻布衣裳,尽心告知。
憨厚老实的屠户点点头,放刀伸手将人送出门去。
屋内的小儿传来阵阵咳嗽声,屠户高兴的脸上又多了一丝哀愁,朝咕噜噜响的药罐子走去……
小儿病痛何时消,爹娘长念万日安!
……
替主顾家杀完猪的屠户,看见自己身上满是血污、油腻。
身上,隐隐约约能闻到腥臭的气息。
高大的屠户赶忙提着桶去打水,回来只见自家那个,本该在床上躺着的乖女儿,捧着草木灰笑脸盈盈望着他。
小女孩笑道:“爹爹今天累坏了吧,小花给您端洗手的东西来。”
“咱们小花真懂事。”屠户接过女儿拿过来的东西,就催促人赶紧回去躺着休息。害怕这一折腾,病情又变得严重起来。
沈寻烬看完屠户灵魂里面的回忆,又见旁边有一点光芒十分黯淡的蓝火,朝这边飘过来。
他伸出另一只手将那点火揽过来,因为沈寻烬瞧出了,那孱弱灵魂映出的小女孩容貌,是屠户的女儿小花。
他捧着两点火呵护,抬头望向那片黑暗带着血光的天空。那里已经被撕裂了一个口子,蓝火被控制着飘进那张恐怖的大嘴里面,成为阵法的养料。
沈寻烬手掌上下翻动结印,将周围的这一片蓝火灵魂固定住,不让它们再飘向天空。
就在他做完这一举动后,身旁的迷雾开始消散。空中穿来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取笑沈寻烬的动作,“这只是个幻境而已……幻境!”
男人调笑的声音不停地回荡,迷雾散去周围荒凉、破败的场景渐渐显示出来。
倒塌的房屋,满身是血沉睡的一个又一个人,火苗舔舐木头的噼里啪啦声,沈寻烬闻到了各种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沈寻烬只身站在烂街上,看着这些断壁残垣。只觉得这场景莫名有些熟悉,是……是……是什么呢?
他抬头仰望远处的一片高塔,只是一瞬。沈寻烬原本平静的眼眸蓦地一下睁大,带着一些诧异和不解。
那座塔楼不是摘星楼吗?
沈寻烬低头四下扫顾,这是陷入战火而变破败的湖州城吗?
可是湖州城大战,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他第一次到湖州城是今年。
十年前!
他恍然想起……
那是若轻和沈今环,前去支援湖州城的时间。沈寻烬还记得十年前,湖州城出了一只噬心魔,魔族人为了豢养它,还施法让湖州城变成了死人城。
各家宗门都前往湖州支援,他的爹娘也是。
绯乐出现在一处废墟,只见一朵盛放的红莲悬在他的手上,散发着艳丽的红光,摄人心魄。
阮云溪原本柔和的眉眼,也变得邪气起来,侧眼望他。
沈寻烬眼铮铮看着,阮云溪的手上出现那么一朵红莲。他虽然知道此时的阮云溪,不是师妹本人。
可是他望见这一幕,还是刺得心疼。
沈寻烬一向冷静的面容,也变得扭曲起来。原来他一直寻找的,那个使用红莲的魔族人,就在自己身边,还是宸都产妖案的幕后主使。
他还能听见魔族人用师妹的声音,挑衅道:“哟,猜出来了啊!”
沈寻烬努力压制心中的暴动,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不要上魔族人的当。
这些都是假的,只是魔族人为了让他迷失在五方镜塔里,编造的假幻境。
绯乐看出了沈寻烬正在说服自己,这只是一个假的、可怜的幻境。
又在骗自己呢。
他耻笑了一声握着噬空剑,朝摘星楼的方向一指,意有所指地说道:“那边还有更好看的一幕呢,也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过来,瞧一瞧。”
说完,他的脚猛地蹬在一片烂瓦上,朝远处的摘星楼舞台去。
绯乐知道他十年前杀死的那个音修,就是沈寻烬的母亲若轻。现在他要长大后的沈寻烬,再体验一次这种痛苦。
绯乐想知道,沈寻烬会不会像他那个懦弱的父亲一样。看见自己的爱人惨死在眼前后,从此一蹶不振,惶惶度日。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沈寻烬,想到如果真能变成沈今环那样的话,烬云宗的天才就要黯淡下去了呢。
毕竟,是血浓于水的母亲啊,带给他的冲击力肯定不小。等他心境迷失后,再杀沈寻烬简直手到擒来。
沈寻烬跟上假师妹的脚步,朝摘星楼疾步而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