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璟接过水,咕咚咕咚一气喝完,才感觉缓过来了些。
那个月的林璟在游戏上花光了生活费预算,又懒得和老林伸手要钱,索性在校外找了个兼职,在便利店上晚班。
这天收了工回来,走在路上一片漆黑。
校内设施一向破烂爱掉链子,恰逢路灯坏了,大半夜走在路上黑漆漆的,林璟拿着手机照明,黑影重重的反而更加阴森。
以往不觉得什么,这时却不由得想起坠楼的老学长,后背顿时出了冷汗,开了疾跑狂奔回宿舍。
一路上总觉得有什么跟在他后面。
“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金凌川说:“你害怕?”
“我那不是害怕!”林璟逞强道:“我这是人类为了生存进化出的本能,趋利避害听过没有?”
金凌川没接茬,脸上似笑非笑的,显然这套进化论没能唬住他。
林璟也没拿他的话当回事,洗漱完躺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闭眼就睡,也不知道金凌川什么时候关的灯。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有人在轻轻推他。
“林璟,林璟。醒醒。”
林璟像被苏轼叫醒的张怀民,睡眼惺忪,五官紧皱,茫然看着面前的金凌川:“干嘛?”
“你先起来,起来我和你说。”金凌川在他耳边悄悄说,搞得很神秘。
林璟摸出自己手机一看,凌晨两点钟。
“你最好是真有事!不然你等我收拾你的。”林璟骂骂咧咧地找了件衣服披上,从床上爬下来。
一下床他傻眼了,地上插着两根点燃的蜡烛,火光闪烁,照得寝室墙壁上影影绰绰。
“你从哪儿搞来的道具?”他问金凌川。
对方用手往隔壁一指,说上个星期隔壁宿舍过生日,买蛋糕送的蜡烛没扔,被他借了过来。
林璟蹲下一看,确实是两个金灿灿的数字蜡烛,质量差,边烧边“呸呸”地冒黑烟,素质也差。
他更加摸不着头脑:“你在干什么?”
金凌川找来一张a4纸铺在地上:“你不是害怕有鬼吗?我们来做一遍不就知道到底有没有鬼了?”他弯腰坐在地板上。
“我没说我害怕!”林璟站在原地反驳。
“好了,我们速战速决,你也来握住笔。”金大少爷不客气地下令道,手里拿着根圆珠笔。
林璟无言以对,只好跟着坐在地上。那支圆珠笔短窄,他无处下手,只好虚虚把手覆在金凌川手上,一起握住。
只听身旁的金凌川清清嗓子,让林璟和他一起念词:“等会我说一句,你就跟着我重复一遍,听懂了吗?”
林璟觉得这样念念有词未免傻了吧唧的:“我也要说吗?”
金凌川却收了散漫的笑容,格外认真地点点头。
那好吧,林璟含混地跟着嘟囔两句,“笔仙笔仙”,不情不愿,自己也觉得这个行为蠢相。
笔尖纹丝未动。
林璟臊得老脸一红,怒火突突直冒,大半夜念叨这一段,又像两只呆头鹅似的盯着一张纸发呆,别人知道了还以为他俩有神经病,恐怕要成为笑话。
他扭头正要问金凌川搞什么飞机,手中捏着的笔却一抖,动了起来。
“我草!”林璟刚大叫出两个字,又想起现在是凌晨两点钟,赶紧又放低音量,对金凌川道:“它动了!”
金凌川严肃地一点头,又叮嘱道:“别放手!”
林璟手心出了汗,没敢撒手,紧紧攥着金凌川的手,等着圆珠笔的下一步反应。
圆珠笔抖抖索索,划拉出几个歪斜的字母来。
我草,林璟心中大惊,还是个洋鬼子!
他大气都不敢出,烛光跳跃下,圆珠笔颤巍巍地在白纸上留下一串字母,然后就不再动了。
林璟松开手,这时才察觉到手心出了汗。圆珠笔“嗒”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了动静,更显得深夜的寝室寂静无声。
过了一会,林璟才敢拿起那张纸去看。
LINJINGSHISHAZI
细如发丝的几个深蓝色字母,一时也看不出是哪里的鸟语。
林璟摸着下巴盯着那张纸思索一会,终于发现那不是什么外语,只是拼音:“拎经失沙子?”再念两遍,顿时勃然大怒:“金凌川!你敢耍我?”
金凌川终于演不下去,憋笑憋出了眼泪,一头栽倒在林璟身上,笑成了二百五。
林璟被他气得半死,拼命要推开这个脑残,半夜把他叫起来就为了耍他这一顿。他明天一大早还有课!
待要骂两句,想起这两天校内沸沸扬扬的传闻,又觉得十分离谱:“你也不嫌忌讳!”
谁知对方无所谓地一摆手:“那你就让鬼来找我好了,我又不虚。”他用手肘顶了下林璟的后腰,笑道:“你还怕不怕?实在怕的话我晚上去门口接你?”
林璟愤愤从地上爬起来,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时隔多年想起这事,他还是觉得自己能被这小子用这种手段骗,也算得上是人生之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