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边靠近假山处还放了两架烤肉的炉子,炭火明明灭灭,炉子旁放了好几个大酒坛子,零星倒着几个小酒坛,一副酒足肉饱的欢庆模样。
烟花越来越密了,一朵未落尽,另一朵已然腾起。
金色的菊、红色的梅、蓝色的鸢尾,竞相在夜幕上绽放,把半边天都烧成了绚烂的锦缎。
湖面也被染得五彩斑斓,那些倒影随着波纹荡漾,碎成无数流动的光斑,忽而聚拢,忽而散开,像是水下也有一场盛大的焰火。
最妙的是那一串连珠炮似的银色烟花,次第升空,在半空中排成一道银练,又齐齐炸开,化作漫天流星雨,哗啦啦地倾泻而下。有几颗落到湖心,激起细小的水花,溅起的每一滴水珠都映着天上的光,晶莹剔透,宛如撒了一把碎钻。
以前的沈流萤最爱看烟花。
但是今日,此时此刻,沈流萤在这样盛大的烟火下,却只是站在喧嚣热闹的对岸,把自己藏进密密的树影里,一遍又一遍回味着白日里的苦涩。
那些好不容易强压下去的失意失落,此刻全被噼里啪啦的烟花从心底炸了上来,死气沉沉地漂浮在湖面上,定格在姜承渊上扬的笑容里。
挑衅,简直就是挑衅!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姜承渊仿佛很得意。
沈流萤双手拢在袖中,指尖掐着自己的掌心,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她保持清醒。烟花炸开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一声接一声,震得她胸腔里那颗心也跟着一跳一跳的,怎么也稳不下来。
她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脚下那片被树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地面,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半晌,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气息在夜风中散得无声无息,像是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一并吐出去。
姜承渊你最好不要得意地太早。
一轮烟花放完的间隙,对岸的苏小果直接从湖面略过来,亲热地挽住了沈流萤的胳膊。
“琢言提议今晚在湖边喝酒吃烤肉,鉴言想要放点烟花助助兴,国师府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你也快来。”
沈流萤一愣:“你说是琢言鉴言提出来的?”
苏小果一脸理所应当:“不然呢?”
“哦。”
苏小果拉着沈流萤往前走,沈流萤却如脚下生根一般站住没动。
姜承渊的视线已经越过湖面看了过来。
苏小果疑惑地回头:“你怎么了?快来啊,大家等你等到现在呢。”
沈流萤直直迎上姜承渊的眼神,唇角绽开一抹笑意:“还有这样的好事,我这就来。”
两人轻盈略过湖面,双脚再次踏上土地的时候,鉴言已经笑呵呵地递过来一串烤羊肉:“沈娘子,特意留给你的,快尝尝,可香了。”
琢言正在一旁搬烟花,闻言扭头打趣:“能叫鉴言为你留着吃食,除了主子之外,就只有沈娘子你了,我和谢凌之可没这待遇!”
“何止,他不来我嘴里抢都算好的了。”谢凌之坐在炉子前,正为烤肉翻面,“这些也都好了,快来吃。”
苏小果塞过来一小坛子刚开封的果酒。
沈流萤一手拿着烤串,一手托着酒坛子,转头看着姜承渊,笑道:“姜承渊,你今晚倒是好兴致,不看书了吗?”
姜承渊微微一偏头,同样回以微笑;“今日心情不错,适当放松一下,算作劳逸结合。”
“哦,是吗?结局未定,中途喘口气就不怕功亏一篑吗?”沈流萤脸上笑意不变,但明显意有所指。
姜承渊闻言,垂眸略理了一下衣摆,才再次抬眼,淡淡道:“不怕。”
“你倒是自信。”沈流萤笑意越发深了。
姜承渊迎着沈流萤的视线,笑得肆意:“那是当然,我势在必得。”
沈流萤忍不住冷哼一声:“那就祝你早日成功。”
姜承渊客气道:“借你吉言。”
气氛有些不对劲,琢言看看谢凌之,谢凌之摊手,表示自己也摸不着头脑。
苏小果甚至不敢转头去看沈流萤和姜承渊那边。
火星子噼里啪啦的,她怕自己凑过去会被误伤,更怕自己会忍不住为自己曾经嗑过的cp而心痛,便只死死盯着鉴言鼓鼓囊囊的腮帮子看。
“我吃饱了,你们玩得开心。”沈流萤提着酒坛子抬脚往回走。
谢凌之等人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姜承渊。
姜承渊没有看沈流萤,目光略过湖面看向渺远的夜空,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清了:“沈流萤,烟花很美,不留下来看看吗?”
沈流萤没有停步:“姜承渊,我累了。”
在场的人都愣愣地看着留下来的姜承渊。
姜承渊面色平和,仿佛完全没有被刚刚诡异的对话所影响,看着谢凌之等人的反应,笑道:“愣着做什么,继续放啊。”
只听“咻”的一声锐响,又一道银白的光柱直冲云霄,在高处猛地一顿,随即炸开成满天的银星,哗啦啦地铺展开来,亮得晃眼,在空中悬了一瞬,然后才缓缓往下淌,像一条倒挂的银河,流着流着就化在了黑暗里。
姜承渊仰着头,陶醉地看着这转瞬即逝的美丽,嘴角带着浅笑。
沈流萤脚步一顿,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