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姜承渊已经坐上马车回府。
长街两侧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倒也热闹。
马车上姜承渊回忆着沈流萤在赵府门前看到自己的样子。
今日沈流萤穿了一身浅粉色的交领襦裙,外罩一件同色的半臂,领口和袖缘绣着细小的白色缠枝花。
腰间系了一条淡粉色的宫绦,打了个蝴蝶结,余下的穗子垂到膝侧。
脸上薄薄施了一层脂粉,眉尾的弧度比往日弯了几分,比平日更显甜美可爱。
这是要见心上人的装扮。
只是表情很冷,仿佛十分不希望他出现在赵府,尤其是今日。
她大概是害怕自己在婚约这件事上使绊子下黑手。
怎么会,他不过是关心赵清浔的身体,提供了些灵丹妙药。
毕竟之前自己受伤的时候赵清浔照顾自己颇多,他现在也算是投桃报李。
就算有人心里不爽,但也是只能心底不爽,照道理来说,明面上甚至还要感谢他。
他牢牢地站在了道德的这一边,完美的无可挑剔。
想到这里,姜承渊不禁笑出声来。
一旁的琢言忍不住看过来。
姜承渊有所觉察,也看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
“今日阳光不错,你想吃什么自己去买,随便买。”姜承渊慷慨道。
琢言喜出望外,高声道:“真的?那我不给鉴言带。”
在姜承渊开口之前,正坐在车前驾车的鉴言已经先一步愤怒大喊:“不行!主子你不能偏心!”
姜承渊笑得更欢了:“随你。”
琢言一边向着姜承渊比手势,一边眉飞色舞道:“我就知道主子对我最好了。”
马车外的鉴言快哭了,一甩马鞭,马车跑得飞快。
姜承渊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窗外:“好了,别逗他了,鉴言你也有份。”
“呜呜呜,还是主子好。”鉴言委屈巴巴,手底下收紧些缰绳,车速渐渐放缓。
又驶出一段距离,鉴言将马车停稳当。
琢言掀开车帘下去采购。
姜承渊和鉴言在原地等候。
天气热,鉴言便躲到马车里面来凉快会儿。
“主子,今日沈娘子穿得真好看。”鉴言道。
“嗯。”姜承渊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末了,对鉴言道,“顶味轩离这边不远,鉴言你帮我跑一趟,买些梅花糕来,我突然想吃了。”
“好嘞。”鉴言应声而去。
*
沈流萤等到天色完全擦黑才回到的国师府。
国师府占地不小,亭台楼阁样样不缺,可住着的人两只手就数得过来,天一黑下来,整座宅子便像沉入了深水里,四处静悄悄的。
只有檐角的风铎偶尔叮咚一响,又很快被夜风吞没。
廊下的灯笼只零星亮了几盏,烛火昏昏,光晕照不出三尺远。
庭院里的几株老树默然立着,枝叶密密匝匝,月光筛下来只剩些零零碎碎的银点子,碎玉一般,风一过,便和青石板上斑驳的树影一起,簌簌摇晃起来。
沈流萤就着月色绕过前厅来到后院的小路上,忽听见空中炸开一声巨响,没等她祭出长剑,便有一朵盛大的金黄色烟花绽放在了夜空。
一朵尚未完全暗淡,另一朵烟花已经拖着长长的金尾窜入夜空,在最高处猛地炸开,化作千万点碎金,簌簌地洒下来。
那光亮来得猝不及防,刹那间将整片湖面照得如同白昼。
沈流萤站在湖的对岸,看着明明灭灭的烟火里,姜承渊正侧对着她坐在湖边,笑看谢凌之、琢言和鉴言三人嘻嘻哈哈地点烟花,不远处就是那夜沈流萤同赵清浔告白的那座假山。
之前沈流萤总觉得姜承渊说的话奇奇怪怪的,疑心他是不是知道了那天她在湖边对赵清浔说的话。
现在他在湖边放烟花。
除非只是巧合。
否则挑在她被拒绝的日子里这样做,这样的选择还真是恶劣又刻意。
叫人咬牙切齿,又束手无策。
又一朵烟花炸开,绽成一蓬粉紫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地向四周舒展,边缘镶着一圈银白的流光,仿佛真的花蕊在风中颤动。
水面上同时开出另一朵倒影,两相辉映,虚实交错,竟让人一时分不清哪一重才是真的。
沈流萤看到姜承渊手边的小几上,摆着一叠梅花糕。
下一朵烟花是翠绿的,像春日新抽的柳芽攒成的绣球,在空中徐徐旋转,每转一圈便褪一层颜色,由翠而青,由青而碧,最终化作满天淡绿色的星芒,飘飘摇摇地坠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