兹地悟剑,后之览者,或亦将有感于斯。
欲出,须炼化三十六道剑气。
短短三句话,道尽所有。灵纹顷刻消散,再无下文。
苍生道。方觉夏指尖轻轻一颤。
三卷不同的痕迹,三位修士,三条道。
在这个由岩壁、石潭和倒影组成幽暗世界里,方觉夏孤身坐在潭边,她抬头,仰视着四壁上的幽暗灵纹,仰视着被框住的太阳。她伸出右手,灵力和黑气缠绕在一起,勾勒出一只黑白蝴蝶。蝴蝶飞起,向天空飞去,一点一点,越来越远。
在这个狭小的世界,她看到了杀戮,逍遥和苍生。
方觉夏拍拍身上的灰尘,起身离去。
回到方才的洞府,偌大的灵阵不知何时在中间铺展开来,阵中缺口,正好可以放置剑气。
三十六道,不多不少。
昆仑的人顶多再在随山待两天,也就是说,假如她还想赶上昆仑去北域的顺风车,就得速度快一点。
方觉夏哀怨一声,原地躺下。
事已至此,先补补觉吧。
……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师叔您看着办吧。”把方觉夏的事坦白,柳随风两手一摊,无赖道。
青崖恍恍惚惚:“呵呵。”
没想到还真是昆仑的弟子,不对,还是他自己的徒弟。
叶云逸试探:“道人有什么头绪吗?”
“师伯,方师姐可就全靠您了。”明似眼巴巴紧随其后。
谭绿蘋:“我们不能就这么扔下她。”
青崖:“啧啧啧,走吧,你们去和人家掌门交代。”
前因后果对上,他实在没有脸面去见云冽了。
四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确定,最后还是跟上了青崖的步伐。
不管怎么说,至少能见传说中的六出剑君一面了不是吗?
一路向上来到大殿,琉璃世界白,素影立中庭。察觉到几人的动静,她抬眼看过来。
仙人冰玉质,无笑辱苍崖。
多年前见过云冽一面的柳随风尚且还算自持,旁边几人却实打实愣了一下。
谭绿蘋喃喃道:“还真是……”
柳随风:“惊人?”
叶云逸幽幽接话:“仙人之姿。”
明似惋惜:“方师姐不来真是可惜了。”
提起方觉夏,几人回神,对哦,他们过来是有事的。
青崖望天望地就是不看几个人,假装自己不认识这几个给昆仑丢脸的玩意儿。
“所以,你们怀疑有个昆仑的弟子昨夜在剑壁失踪了?”云冽听着几人的解释,言简意赅总结。
柳随风犹疑回应,“是的,剑君。”
云冽神色毫无波澜:“我记得,随山门规是禁夜游的。”
客随主便,入乡随俗,即来此,岂可不顾?
一句话落下,顿时换得满室寂静。
听出云冽意思,几个人内心:完了。
“……”
“……”
“这都是因为……方道友她梦中好夜游。”谭绿蘋心一横,痛心疾首道。
“是吗?”云冽淡淡道。
“是是是,她老毛病了。”柳随风配合道,露出惋惜的表情。
叶云逸也微微蹙眉:“本已有些好转,没想到……”
实在演不出来的明似,干脆把脸埋在手里遮住压不下的嘴角,“师姐好可怜。”
青崖闭了闭眼:没眼看。
云冽眼底闪过两分无奈,她看了青崖一眼,微微颔首,“不必担心,这位小友相比是梦游时不慎跌入了剑壁的某个禁制中,三两日即可出来。”
“倒是梦游之症,恐还要医治。”云冽清清冷冷补充。
几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又听到后一句话,想起给方觉夏造的谣,莫名有点心虚。
剑壁之中,方·梦游患者·觉夏忽地打了个喷嚏,她疑惑挠挠头,“奇怪,谁在说我坏话?”
……
月上林梢头,剑壁一如既往,寂静立于天地之间。
轻不可察脚步声响起,一道白色身影慢慢走到崖前。温向烛停下来,视线从上而下,扫过一道道剑痕。
湿润的风拂过,绕起少年几缕发丝,山鬼花钱摇摇晃晃,几分闷热从其间穿过,撂下些许躁意。
盛夏降至,溽暑难消。
“你在等谁?”
清冽的声音响起。
温向烛愕然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