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白衣的仙人立于月下,淡淡发问。
见对方没有因为夜游一事发难,温向烛行了一礼,“弟子没有在等谁,剑君何出此问?”
云冽颔首,没说信或不信,“你叫什么?”
温向烛愣了一下,疑心自己听错了,可在对上云冽那清冷的目光时,又确定她问的就是名字。
“弟子,温向烛。”他说。
云冽眸光似有一瞬摇曳,却又转瞬即逝好像只是温向烛的错觉。
“日月丽天,幽明向烛。这是谁给你取得名字?”她问。
温向烛兀自绽开一个艳色的笑,“我自己。”
没有日月丽天,这名字是在他第一次杀人之后取下的,红焰烧尽尸身后渐渐散去,只余灰烬在长夜之中。
温向烛那时候觉得有些冷,但他又不想要一团火,只想有一烛灯照明取暖。
因为太想要了,便打定主意叫向烛。
而他唯一记得的姓氏只有温,那就叫温向烛吧。
云冽闻言羽睫微垂,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师父说你忘记了一些事?”
温向烛低低“嗯”了一声,神色好似也带上了些许空茫。
云冽微不可察叹了一口气,“回去吧。你等的人明日才会出来。”
语罢,她没再管温向烛,转身离开。月华落在疏离的背影上,又洒了一地。
还立在原地温向烛眼底一片晦暗,似夜月之下的水洼,明明灭灭。
不远处,轻巧的脚步声传来,温向烛回头看去。
谭绿蘋五人正巧从树丛中出来,与他的目光恰好撞上。
“好巧啊,温道友。”柳随风最先反应过来,打招呼道。
“是很巧。”
看见来人,温向烛眉梢微微上挑,唇角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天下第一:【他怎么在这?执法堂的?要不要动手?】
谭绿蘋皱眉,直接在灵讯里发问。
吾乃天之骄子:【不知道啊,现在动手?】
昆仑大师兄:【你们先冷静一点。】
拦住打算直接莽上去的两个人,叶云逸正打算开口,却被对面的少年打断。
“随山禁夜游。”他轻飘飘地提醒。
“要小心哦。”含笑扔下这句话,温向烛离开。
注视着白衣少年离去的背影,谭绿蘋抱臂嘟囔:“不是执法堂啊。”
明似轻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真要动手。”
柳随风:“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先不管他,都三天了,你们说方觉夏她今晚能出来吗?”叶云逸走到崖壁旁,苦恼道。
从青崖道人和六出剑君那里大概可以确定这个人是闯进了剑壁的禁制,但也仅限于此了。
谭绿蘋声音含着几分躁:“没想到这石壁还真有点名堂,希望她能动作快点吧。”
毕竟他们又不能一直在随山待下去。
……
剑壁之内,方觉夏缓缓吐出一口气,足尖一点,身形惊鸿掠影般自千道剑气缝隙中穿出。手腕一翻,几道剑气从中央灵阵飞出,替她挡去一部分攻击后又浮停在阵法上方
她的视线落在中央的灵阵之上,三十六个缺口,只余其一。
估算了一下时间,方觉夏压低重心,死死盯着群魔乱舞的剑气中那道霜色的气。
剑意隐隐从其上渗出,震得周边剑气不敢靠近,硬生生隔出了一片小小的空间。
方觉夏直觉,这是那位六出剑君的剑气。
闻名天下的霜寒一剑,如果错过,未免太可惜。
她崩紧身体,在又一次避开周遭乱飞的剑气后,整个人如箭矢般离弦而出,破空而去。
方觉夏径直朝着那道剑气奔去,伸手将那疏离的霜寒握在手中。
剑意乍现。
云冽是在回宗的山道上遇到温子良的。
那时,她还不是闻名天下的六出剑君,镇凌也只是随山大师兄游轻。
乘霄后期修为的她在十四州游历了几十年,少有时间待在宗门。
只与师尊师兄保持联系,听游轻告诉他,师尊有收了一位小师妹,天资出众,与她当年颇为相似。
若是她回来,两人站在一起,也称得上一句随山双璧。
如此评价,倒让她对传说中的小师妹有了些许好奇。没过几年,师尊传令命她回宗。
云冽当即千里奔袭,赶回随山。
那时的温子良正在去八卦台必经之路旁的竹林中练剑,练的是君子剑。
云冽在一旁敛息观察了半晌,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位小师妹实在邪性,好好的君子端方,雅正之剑,硬是被她挥出了几分随性和轻狂。
她转身离去,独自前往八卦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