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死我了。”
少年撑着膝盖在原地喘气,原本束好的高马尾此刻也散开些许,几缕发丝垂在额前,好不狼狈。
保持着警惕,方觉夏环视一圈,确定不会再有剑气从某个角落里窜出来给她一击后,她没骨头似的往后随意一坐,随后懒洋洋用左手枕着后脑勺躺在地面上。
这里面的剑气,保守估计有上千道吧。
她被拉进去以后就一直被所有剑气围攻,直到方才不知是什么缘故这些剑气才纷纷消散。
“滴答——”
一滴水坠落,方觉夏撑起身子看过去,在离自己十米处看到了一个小小的洞口。她翻身爬起来,朝那个需要弯腰侧身才能通过的狭小洞口走去。
穿过两三米长的甬道,面前骤然开阔起来。
方觉夏进入一个高大空阔的洞穴,脚下再往前则是一潭清泉,隐有水潺潺流动之声,如鸣佩环。洞壁之上时不时有方觉夏不认识的灵纹浮动,流光乍现,倒映在清可见底的潭水中,宛若银鱼。
方觉夏的目光却落在潭水正中,那里此刻正盛着一枚白日,清白明亮,晦室生光。
顺着光线抬头,洞穴正上方恰有一小洞框住天上金乌。
已经是白天了。她终于察觉到时间的变化。
剑壁夜里会有残存在上面的剑意化灵外放。
明似的话突兀闪现在脑海里,方觉夏盯着潭水中的流光和太阳垂眸沉思。
所以,那些剑气很有可能只会在夜里出现。看来今夜可以试验一下。
打定主意,她正准备朝外走去离开此处,却在余光瞟到潭面时再一次停下来。
方觉夏半蹲在潭边,目不转睛注视着潭面舞动的流光。这些被投影到水中的灵纹看似毫无规律,但静下心来细看却会发现前后有所关联。
盯着水面看了半晌,方觉夏轻轻挑了挑眉。
她怎么觉着那道已经第三次出现的灵纹看上去特别像简笔画小人呢?
但还是不连贯。
思及此,方觉夏微微蹙眉。过了一会儿,她不确定地伸出右手,指尖轻点水面,触起小小的涟漪。
她放出灵力,下一瞬,水面浮起碎光,跃动如金。
那些不成文、没头没尾的灵纹,像是终于找到了前传与后记,与浮起的光色合成一幅幅画面。
一个完整又不完整的故事开始了。
方觉夏眨眨眼,眸中一片闪亮,满是兴味。
那灵纹潦草至极,只堪堪能看出人与物,组合在一起你来我往。只见画面正中一女子被捆于殿中长跪,其身前是一块发着光的东西,身后却有万人俯首,不知敬的是谁。
然而线条忽地一变,那东西飞至女子手中,她被释放开来,立于万人之上,接受跪拜。
下一息她却大开杀戒,线条急速转变,她杀的人也越来越多,直至殿中桎梏她的人半数划作浮沉。
女子仰天大笑,踏剑离去。
只可惜,还没结束。
女子离开之后,遇上了数不清的人和妖,有九成九都是为了她手中的东西而来。
为自保而杀,为求生而杀,为修道而杀。
杀杀杀杀杀杀杀。
无止境的杀戮在身边重复上演,不过百年,她便已得道,半步成仙。
得的是,杀道。
以杀入道,以杀止杀。自此,再无威胁。
她握着至宝走入一处大殿,殿内千人无人敢动。
那女修扔下手中宝物,大笑而去,白日飞升。
我命在我,夺者杀之。
最终,金光化作八个大字,为整个故事闭幕。
方觉夏眸光微动,好一个匹夫无罪,怀璧无罪。
杀剑。
十四州中以杀入道还飞升的,只有传说中的十二仙之一,九召神君。
只可惜,上古时期的人,时间隔得太久再加上归墟的侵蚀,所有记载都已经散失。一直以来十二仙都只是传说,没人真的相信。
所以,这里曾是这一位神君的落脚之地?
没等她再想,那潭中光色一闪,新的故事又开始了。
只是这一卷却没那么完整,原先金中带煞的碎光和灵纹被全部推翻,取而代之的是泼墨般的笔触。
这一卷甚至都没什么故事,只有江海河山,十四州的大好风景,奇人轶事都被勾勒出来,浮光掠影般一幕幕闪过。
从那时不时上扬的线条之中,方觉夏甚至能感受到落笔之人藏不住的逍遥之意。
剑术已成君把去,有蛟龙处斩蛟龙。
笔尽剑成,余下两句七言。
剑皇,宋长风。
逍遥入道,名皇实仙也。
泼墨山水散去,本该另起一卷的画面却迟迟不动,几息之后,上又浮现一小段为剑皇的话。
彼修杀道者,惨莫甚焉,孰若吾之逍遥?
这句话翻译翻译,意思大概就是前面那位修杀道的道友也太惨了一点,还是我比较逍遥啊!
方觉夏:“……”
她没忍住笑了起来。
俯仰之间,下一卷再启。
熟悉的带着霜色的灵纹浮现在潭中,眨眼间一层薄冰覆盖水面,又很快消融,飘出浅浅雾气。
无非一念救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