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剑痕久了,方觉夏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她手腕一转,下意识想要唤出不知春。
然而下一息,她止住动作,侧头看过去。
半月未见的人落入视野之中。
真不知道还说阴魂不散还是有缘分。方觉夏的目光撞进他黝黑的眼里。
那双乌黑的眼中一片空茫,让人恍若置身坟墓,而这双眼的主人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好似转瞬便会消散,正如那糜烂的花转眼就会失去它的美艳和鲜活。
方觉夏总觉得再不出声这人下一刻就要碎了,她真诚道:“你如果哭了,我不会笑话你的。”
“……”
“……”
幸灾乐祸、不讲道理的话入耳,却打破了那层隔绝一切的玻璃,整个人像是被从黑暗之中打捞出来,压抑与窒息褪去,余下一阵阵的稍重呼吸。
劫后余生,温向烛终于看见了眼前人。
他看到了方觉夏。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我行我素,绝不回头。
“打一架吗?”见对方不说话,方觉夏再接再厉。
稍微回神的温向烛下意识拒绝:“不要。”
“行吧。”
方觉夏没意思地耸耸肩,察觉到温向烛的视线移到自己面前的那道剑痕上,她懒洋洋开口。
“很漂亮的一剑,不是吗?”
“嗯,很漂亮。”
温向烛注视着剑壁与方觉夏,轻声附和,漂亮眉眼间的孤寂与茫然散去些许,露出一副乖顺到不可思议的神情。
方觉夏见状,忍不住轻“啧”一声。她眨了眨眼,看向不远处。
一道前来的人中,明似和叶云逸已经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睡得不省人事,谭绿蘋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原地打坐修炼起来,至于柳随风,还注视着一道剑痕。
几个人都成功忽视了自己身边多出来的温向烛,又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不在意。
不知道是太信任方觉夏还是太相信温向烛。
方觉夏笑了一声,回头继续观察剑痕,没再管他们,却还是分了一缕心神在温向烛身上。
觉察到她动作的温向烛若有所感,也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几位昆仑弟子。
他们关系这么好的吗?
温向烛长睫微垂,不解地想。
他随即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抱着膝,难得不作妖乖乖巧巧地安静注视着方觉夏。
方觉夏懒懒散散,任由他看,一夜到天明。
直至破晓时,金光渡遍山野河湖,照着江上风,也照着崖前月,照着方觉夏,直直照到温向烛眼中。
他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举起一只手挡住并不刺眼的阳光,些许碎光从指缝中漏到脸上。
少年人恍惚轻笑一声,转瞬即逝,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又忽地顿住,直勾勾盯着方觉夏。
半晌,他不解偏头,转身离开,掀起一片匆忙的衣角。
刚刚目睹一切的柳随风立马用神识探查了一圈,却没发现其他人。
柳随风疑惑挠挠头:执法堂没来啊,他跑那么快干什么?
天亮了啊。
一旁的方觉夏也后知后觉伸了个懒腰,回头却只看到温向烛匆匆忙忙的背影。
方觉夏:“?”
什么情况这是?
方觉夏下意识扫了一圈周围,没发现执法堂弟子的身影。
她一头雾水地又看了温向烛离去的方向一眼,回头走向谭绿蘋几人,把他们一一喊起来。
“去不去问剑台?”明似睁眼,就看到方觉夏笑吟吟的脸怼到眼前。
明似昏昏沉沉:“你们都去?”
“当然。”
“那去吧。”
方觉夏笑眯眯站起来,又依法炮制叫醒叶云逸,喊醒谭绿蘋。
一旁的柳随风:“……”
他没忍住,捂着肚子笑起来。
然后收到了三个不明所以的眼神和一个警告的微笑。
柳随风眨眨眼,打补丁道:“啊,那边有道剑痕长得很好笑呢。”
又收到了三个“你有病吧”的眼神。
方觉夏没忍住笑了一声。
随山的问剑台类似于止戈台,最大的区别就是问剑台上有排行榜,会记录下台上选手的胜败成绩。
试想一下,你和人上问剑台比剑输了,结果败绩还要被放在台上公放。这简直是是个人都不能忍受,要一雪前耻的程度吧。
“不,我就无所谓。”明似摇摇头。
“谁要被痛击两遍啊。修士打架可是会死人的,不会还有人不知道吧。”她一针见血指出问题所在。
叶云逸猜测:“大概是想要弟子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吧!”
“众所周知,不要脸可以解决大多数问题。”方觉夏评价道。
谭绿蘋撇撇嘴:“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忍不了。”
“这么一对比,感觉昆仑顿时和谐美好了很多呢。”柳随风趁机乱入。
其余四人:“你确定?”
柳随风:“……大概?”
“下一个是谁?”台上传来少年人桀骜的质问。
五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台上的男修看样子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昂首斜斜睨着下面的人,目光里带着不可一世的高傲。他脚边半跪着一名弟子,看样子是被他打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