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唐生化向国师陈枣随口提起叶秋声的提议,陈枣偏头看了看侍立在一侧的叶秋声,眸中笑意幽深莫测,点头附和着她的说法。
午后,陈枣拦住要前往舍人院的叶秋声,缓缓开口:“没想到经过这些时日的熏陶,叶舍人对道法研读突飞猛进,已经能开口释经了。”
叶秋声了然,开口回道:“自然是不及国师大人,星象占卜,巫符释经,皆是信手拈来,下官望尘莫及,还需潜心修行。”
“叶舍人果然天命在身,你看,宫里的生活这么快就适应了,合该顺应天道,登临后位,贫道也会不遗余力地协助舍人。”
陈枣很是满意叶秋声的识趣,久在樊笼里,若是能主动踏入漩涡之中,成为被驱使的傀儡,便再好不过了。
“那我就在此先谢过国师大人,希望我们能各取所需,求得圆满。”叶秋声点了点头,转身朝舍人院而去。
陈枣看着叶秋声远去的身影,但笑不语。
登闻鼓声传至叶秋声耳中时,已是各处宫门落锁的时辰。
今日是上元三日最后一日了,叶秋声离开舍人院出了广运门,沿着皇城横街一路东行,圆月高升,皇城南衙官署里灯火通明,行至延喜门,宫墙外歌声嘹亮,鼓乐欢舞。
叶秋声踟蹰不前,伫立半晌。
裁红见状,主动开口:“婢子听昨夜出宫的宫女讲,有百余少女踏足而行,联袂而歌,珠翠锦衣引得城中百姓争先围观,小姐,我们也去看看吧。”
叶秋声抚上腰间荷包,点了点头。
禁卫验过鱼符,叶秋声走出延喜门,放眼望去,长街亮如白昼,有鱼龙灯在头顶盘旋游弋不止,各色各式花灯应接不暇,行人摩肩接踵,还有戴着兽面獠牙纹样面具的男女,与叶秋声记忆里在朱雀大街两侧高楼里赏灯的上元节完全不同。
裁红挽着叶秋声的手臂,顺着人流往前走,行至两坊交汇处,有一行百戏伶人在原地演舞,或呼风唤雨,或千树花开,幻象瑰丽,喝彩连连。
主仆二人也跟着人群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半空中寒冬时节盛开的千树桃花,粉艳动人,阵风吹过,落英缤纷,幻象太过逼真,人群里还有人抬手想要接住落花。
叶秋声抬眼,隔着花瓣看到了半空中的一轮圆月。
上元时节里,圆月清辉也会被盛光璀璨的万千烛火所掩盖,萤火微光之于满月清辉,满月清辉之于灯市炬火。
人群中间有一小童踩着神仙索登上云端,闯入王母蟠桃园,摘下蟠桃无数,遇神兵天将捉拿,便回身将仙果投掷给周遭百姓。
明知是幻象,众人仍争抢上前,场面一时混乱无序,叶秋声和裁红被推搡不稳,在人群中分开,待站稳后四望,哪里还有裁红的身影。
叶秋声心下着急,正欲往人群里去,却被人自身后拉着手揽过腰,匆忙之下,转身抬脚蓄力踹去。
对方不躲不闪,生生受下,闷哼一声后,耳侧传来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是我。”
唐观复趁乱将叶秋声半牵半抱至一侧暗巷里。
叶秋声欲挣脱开来,被唐观复紧紧环住,几番挣扎无果,无奈只能开口:“还请殿下松手,下官要去找裁红,刚才人群拥挤冲散了,很危险。”
唐观复见她不再挣扎,开口解释道:“是我叫人将她带走的,你放心,她没事。”
言罢,一声叹息。
叶秋声终于肯抬头看着眼前的人,眸色深深,还未开口,双眼就被一只手捂住,目不能视,眨了眨眼,眼前还是漆黑一片,有些许微光自指缝漏出,恳切声在耳边响起。
“别这样看着我,秋声。”
叶秋声又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双目被遮,心底渐渐升起不安来,斟酌着开口:“不知殿下……”
唇角有亲吻落下,叶秋声怔住。
亲吻像冬日的飘雪一般,轻盈而冰凉,未出口的话顿时消散在空气里。
唐观复低头看着怀中人,克制着轻声开口:“唤我时安。”
叶秋声抿了抿唇,正准备开口,又是一个一触即离的轻吻落下。
“时安……”
“嗯,我在。”
唐观复终于得偿所愿,松开捂着叶秋声眼睛的手,心满意足地将人拥入怀中,埋头在叶秋声颈间叹息。
叶秋声低垂的手颤了颤,垂眸轻声叹息:“时安,你又何苦如此。我以为,上次宫门前,我们已经道过别了。”
唐观复不为所动,闭目在她颈间厮磨呢喃:“撒谎,你明明心里还有我,你是为了叶家入宫的,是陈枣逼着你没得选。”
颈间的气息温暖又缠绵,叶秋声眨了眨眼,沉声道:“不,我确实是为了我自己。”
抬手推开唐观复,叶秋声垂眸轻笑着开口:“时安,你现下或许只是一时情爱迷乱,难以接受我离开,如若再纠缠下去,他日情随时迁,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