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宫里发生的事,唐观复自然也有耳闻,所以才想起这方印鉴来,如今叶秋声她在宫里势单力薄,若是能用上这方印鉴,也不教母亲的一片苦心付诸流水。
岁首前几日,长安城还沉浸在新春佳节的希望喜悦里时,唐生化接到了萧泗水的致仕奏折。
“天恩浩荡,臣偿以忠义,未敢贪恋,如今年事已高,黄土埋身,以贤能之士取臣代之……”
叶秋声依旧是波澜不惊、不急不缓的语气,将萧泗水的奏折读给唐生化听。
半晌,唐生化睁开眼来,低声命令:“拿来朕瞧瞧。”
叶秋声躬身将奏折送到唐生化手中,李殷捧着烛台靠近,唐生化颤着手打开,读过之后,眯着眼思索片刻后,问二人:“你们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李殷与叶秋声对视一眼,没人开口接话,唐生化也不在意。
唐生化思虑良久,指了指叶秋声:“你去,制诏准霍抚承爵,霍铮返京,立春后就动身,连同萧泗水的折子明早一并送去林良烨那里,就说朕不许!下一本。”
言罢,将手中奏折扔在地上,反身卧倒榻上。
叶秋声上前拾起地上奏折放回案前,取了下一本奏折读起来,年庆时节,各地的折子多以贺岁问安为主,如萧泗水这般耿直添堵的,还真没有。
次日一早,叶秋声便遵照吩咐前往中书省,林良烨看过萧泗水的奏折以及直截了当的“朕不许”三字红批,面色无奈,再看过下一份制诏,抬头问:“叶舍人写的?”
叶秋声点了点头,见林良烨欲言又止,神色为难,主动开口道:“陛下口谕,下官遵照执行,林大人可是对此诏令有疑问?”
林良烨摇了摇头,唤了佐官带叶秋声去舍人院找黄添,交待了两句:“就说叶舍人初初上任,御前侍奉,请阁老寻些诏旨制敕、参议表章给她瞧一瞧。”
很快就有其他官员入内议事,叶秋声见状,行礼告退。
黄阁老遵照林良烨的吩咐,寻了些文书给叶秋声,只叮嘱不能带出舍人院,其他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自去忙碌。
叶秋声看了一会桌上的文书,理解了林良烨的意思,这是看不上自己起草的文书,摇头失笑,随手选了本上表奏章,如饥似渴地研读起来。
午后唐生化与国师讲经论道,叶秋声悄悄退出立政殿,前往舍人院继续研读先前未看完的文书,黄添也不多言,只要不把文书带出舍人院,他只作看不见。
元月十四日,金吾解除宵禁,坊市里可通宵达旦,处处张灯结彩,歌舞日夜不休,官民共享三日上元盛会。
太极宫中设有百尺灯楼,夜间火烛通明,璀璨明亮胜过半空月色,久居宫中的宫女们也会被准允出宫夜游玩乐,但并非人人都有这样的机会,只有高阶女官或受贵人信任的宫女才有机会踏出宫禁,体会别样的上元佳节。
叶秋声听着紫微殿内传出的《赐福赦罪解厄消灾真经》传诵声,是唐生化正在殿内举行斋醮法事。
立在阶前,看着高耸的百尺灯楼,与圆月交相辉映,叶秋声抬手抚上腰间荷包,低头轻笑。
唐生化倒是没有拦着她出宫夜游,是叶秋声自己,胆小怯懦。
十五日,唐生化与冯贵妃携手出现在安福门观灯,城下流光溢彩,堪比白昼,另有百人踏歌而行,载歌载舞,放眼望去,灯盏千万,蜿蜒数十里。
回宫路上,有内侍来禀告因为郭昭仪胎象不稳,御医已经前往薰风殿诊治安胎,因为郭昭仪身怀龙胎,只能温养为宜,但她又极为抗拒服用汤药,御医们更加束手无策。
唐生化御辇转道前往薰风殿看望郭昭仪,好言安抚了许久后方才离开。
立政殿内,叶秋声斟酌着开口:“臣在古书上读过,母子手足间心感而应,龙胎不稳以致郭昭仪心慌,不如自郡公府里择一昭仪手足姐妹,诚心祈福太上三清保佑昭仪和龙胎安康,想来郡公府得此殊荣,合该荣耀之至。”
唐生化闭目不言,叶秋声提着的心缓缓落回胸腔,选了《赐福赦罪解厄消灾真经》出声诵读,李殷送上丹药,唐生化服用后不久,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