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厚重的门,琥珀厅内的景象映入眼帘。这里与其说是包厢,不如说是一座微型的收藏馆,房屋宽敞,除了会客厅必有的一些陈设之外,最显眼的不过是靠墙摆放的那一排藏品陈列柜,藏品柜的尽头是一道严实的帘幕,隐约的水雾从缝隙里渗出,帘后的陈设在昏黄的灯光映射下,呈现着着被光线扭曲后的阴影,如同参差不齐的野兽利爪。醍醐公爵背对着门,站在一排玻璃柜前,手中把玩着一件象牙雕刻。
他闻声并未立刻回头,只是悠悠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评估物品般的兴致:“哦?我们今晚的‘春日新蕊’到了?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些......”
他可以停顿一下,像是感受猎物压抑而紧张的呼吸:“是迫不及待,还是心怀恐惧?”
百合子垂下眼睫,微微发颤的声音像是翕动的蝴蝶翅膀,却又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的尊严:“公爵阁下,我只是想在一切开始之前,弄清楚一些事。”
醍醐公爵这才缓缓转身。他年约五十,保养得宜,衣着华贵至极,百合子敏锐的注意到他腰间在华美衣摆遮掩下显露出的那属于金属制的一角,是匕首?或者是枪?她无法判断。
就在百合子评估着他的危险性的同时,公爵也在观察着她,那双细长的眼睛在百合子身上扫视了几圈,心中已经有了定数,这时他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弄清楚事?”他轻笑,用象牙雕刻的尖端虚虚点了点她的方向,“野宫小姐,到了这里,你唯一需要弄清楚的,是自己的身份。”
我的身份是你姥姥,她在心里默默回答,面上却随着他的话落地,微微瑟缩了一下,声音带着小动物一般的胆怯,犹豫一会后才好似下定决心一般,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开口:“我只是……想到哥哥。”
似乎是为哥哥讨说法的信念给了她勇气,百合子提高了声音,甚至带着一点质问的语气问道:“他之前来过这里,对吗?您对他做了什么?他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她哽咽一声,抬起眼快速看了公爵一眼,又受惊般垂下。
“啊,你说野宫瑞人那孩子。”公爵随手将象牙雕刻摆到陈列柜附近的桌案上,自己走到沙发边坐下,又好整以暇向百合子摆了摆手,百合子顺从的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刚他的动作已经让她看清了,他腰间藏着的是一把有着精美雕刻与昂贵饰品的手枪,她并不天真的认为这只是装饰品。虽然外表奢华昂贵,但它一定是一把真正的杀器,她的喉咙微微发紧,象征着贪婪的心火灼热得让她感到有些口干舌燥,她强迫着自己将目光从那兼具艺术美感与杀伤力的“工艺品”上挪开,随后重新低下头,凝视着自己的膝盖。
暴殄天物,她静坐着,心底不由得感叹,他真是可恶,不仅围剿她的家业,残害她的哥哥,打压她的精神,还抢走了“她的武器”。
另一边,醍醐公爵挑了挑眉,“哥哥”这个词像钥匙一般打开了醍醐公爵炫耀与鉴赏欲的闸门。
野宫瑞人——
“一个过于纤细、却意外有着坚韧内核的……艺术品。”
他轻巧的做了总结,脸上浮现出一种得意的了然。“可惜,内核再坚韧,只要找到正确的施力点”,他做了个轻轻折断的手势,嘴角噙着笑,“也会发出悦耳的碎裂声。”
“施力点?”百合子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很简单。”公爵啜了一口酒,仿佛在分享什么有趣的收藏心得,“他最大的弱点,不就是你吗,我亲爱的百合子小姐?只需要让他明白,如果不乖乖代替你进入俱乐部,承受一些小小的社交应酬,那么他视若珍宝的妹妹,野宫家最后的纯洁百合……”
他刻意停顿片刻,满意地看到百合子的脸突然煞白,才继续道,“会被更粗暴且更不懂得怜香惜玉的方式,碾入泥泞。”
“我甚至没有威胁他。我只是......让他看见那种可能性。”
他意有所指,“比如......那些失去价值的藏品的归宿。他是个聪明人,为了保护你,他什么都愿意。多么感人的兄妹情深。”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式的赞赏。
百合子似乎被这残酷的真相击垮了,肩膀微微塌下去:“那现在,为什么又是我?”
“为什么你们还不放过野宫家?不放过我?”她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醍醐公爵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因为规矩就是规矩,野宫小姐。游戏开始了,就不能随意换人。瑞人君只是一次性的替代品,而你的父亲,亲爱的康之君,在世时可是许下了更郑重的承诺。父债女偿,天经地义。更何况……”
“比起已经心死如灰的哥哥,一朵仍在枝头颤抖着的倔强的百合,不是更让人有采摘的欲望吗?”
他摊开手,笑容里满是掌控一切的满足:“就像你现在这样,带着恐惧,和一丝掩饰不住的愤怒......”
“这才有打磨的价值。”
百合子沉默了许久,她的第一反应是对公爵话语的反驳。据她所知,百合是草本植物,不存在可供她颤抖的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