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清晨,寒气在玻璃上凝成霜花。真岛芳树在花房中修剪着玫瑰,动作精准而优雅,一如他完美的伪装。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日花园中的景象——百合子与那个叫斯波的商人并肩而行。他总觉得这位大小姐近来有些不同,但却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真岛先生。”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同往日的坚定。真岛修剪的动作微微一顿,锐利的玫瑰刺瞬间扎入指尖,沁出血珠,他却恍若未觉。
他转过身,脸上已挂起园丁应有的、谦卑而温和的笑容:“百合子小姐。”他看见她站在清冷的晨光里,脸颊因寒冷透着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不知道你今天有空去喝茶吗?”她问道,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害羞?
指尖的刺痛仿佛顺着血液流回了心脏,激起一丝微妙的痉挛。他垂下眼睑,恭敬地回答:“小姐愿意邀我喝茶,我自是有空的。”
“嗯,”百合子的目光似乎有些游移,“是…有一些难办的事想听听你的意见。去花园东侧的茶室谈谈怎么样?”
东侧茶室?那里位置偏僻,平日少有人去。
“那里安静,适合谈心。”真岛小心放下剪刀,用随身的手帕随意包裹住渗血的手指,“小姐先请,我随后就到。”
百合子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转身离去。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真岛敏锐地捕捉到她肩颈线条那一瞬间的僵硬,步伐也不如往日从容。她在紧张?这个发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圈圈涟漪,反而勾起了他更深的好奇。他无声地跟上,如同阴影追随光明。
茶室内,暖炉驱散了寒意,却也酝酿着另一种燥热。真岛踏入室内,视线如最精密的仪器般迅速扫过每个角落,确认无误后,才将目光落回百合子身上。
“小姐,请坐。”他动作优雅地为她斟茶,将白瓷茶杯递过去时,冰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杯沿,带来一丝微弱的战栗,“那么,是什么事让您如此困扰呢?”
“没关系的,真岛先生,你也坐吧。”百合子伸手,竟主动接过茶壶,欲为他斟茶。
真岛顺从地在对面坐下,目光却追随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让百合子小姐斟茶,真是折煞我了。”他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有什么为难之事…小姐不妨慢慢说,或许我能为小姐出出主意。”
“好。”百合子应着,手指似乎在杯口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随后才从容地将沏好的茶汤递给他。茶汤清澈,是华族待客常用的新茶。
真岛双手接过,轻嗅茶香,抬眸时眼底漾开恰到好处的暖意:“多谢小姐,这茶……”话语微妙地停滞,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白瓷杯沿上,那枚属于她的、清晰的指纹印记,不由得微微一笑。“……很是清香。”
百合子没有看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前些日子...我去了一次母亲故家的老宅。”
心脏咯噔一下。真岛仿佛能听到自己某根神经绷紧的声音。对他而言,那是梦魇开始的地方。他拿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哦?”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瞬间翻涌的情绪,声音维持着平稳,“小姐许久未提过那边了,……老宅可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