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酝酿着未言明的情绪。
忽然,百合子抓住了他的手,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哥哥,其实我...有些害怕。”最后的“害怕”二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瑞人立刻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腹传来她肌肤的温度。他水般的黑瞳认真地注视着她,声音轻柔得如同催眠曲:“百合子害怕什么?”他试图安抚,“有哥哥在,不用怕任何事。是有什么事吓到你了吗?”
“我们野宫家是不是已经没希望了?”她动了动嘴唇,说出了这个一直压在她们心里的疑问。瑞人的手微微收紧,他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想要说一些安慰的话,却只是徒劳的动了动嘴唇。
百合子移开目光,生硬地转换了话题,语气僵硬得像在背诵:“我昨天看到了路边的流莺,我听到人说…因为是华族小姐所以很受欢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恐惧,“我总觉得如果我再呆下去,可能会真的沦落到...那个地步。”
“那种事,绝不会发生在百合子身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努力克制着内心翻涌的惊怒,“有哥哥在,就算拼上一切……也不会让你沦落至此。”
“哥哥,”百合子拉住他的手,带着哭腔央求道,“带我走好不好。我真的好害怕,周围都是虎视眈眈的人,我真的很讨厌他们,也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瑞人感到一阵揪心。“好,”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答应,随即又露出苦涩的笑容,“可我……能带你去哪呢?”他轻抚她的手背,眼神逐渐凝聚起一点微光,“不过,先离开这里再说,就算只是为了百合子,我也会想办法……”
百合子眼前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哥,你记得父亲有一位旧友吗?前段时间还写信告诉我们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他帮忙。”
瑞人垂眸思忖片刻,象牙白的脸上浮现些许迟疑。“父亲的旧友……”他心中闪过复杂情绪,既觉得这或许是条出路,又担心这是将妹妹带入新的困境,“百合子,你确定要去找他吗?人心难测,现在的处境......”他轻叹一声,修长手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只怕会给你带来更多麻烦。”
“没关系,”百合子用力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只想离开这里,”她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睛,声音轻柔却清晰,“和哥哥一起。”
那句“和哥哥一起”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瑞人心头的犹豫。“既然百合子这么想,那哥哥便带你去。”他伸手,轻轻理了理她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只是……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那位旧友是否真的愿意帮忙,还是未知。但无论如何,哥哥都会保护好你。”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们明天就走,趁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好吗?”
然而,百合子却向他摇了摇头。“我走了,这里的人怎么办?斯波,还有...其它人,都在盯着我,那样就彻底逃不了了。”她将一枚精巧的印章塞进他手里,语气变得异常冷静,“哥哥,这是父亲旧友的信物,你去伯伯城外的住宅找他,商量好离开的细节,再回来接我。”
“百合子……”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摩挲着印章,内心挣扎不已。“让你留在这里,哥哥放心不下。那些人……若是趁我不在对你不利,该如何是好?”
“哥哥忘了吗?”百合子看向门外,“还有藤田管家在,他知道怎么处理。”她忽然倾身,短暂地、用力地拥抱了他一下,声音闷在他的肩头,“哥哥,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接我。”
瑞人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双手悬在半空,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回抱住了她,闭上眼睛,贪恋着这片刻的温暖与依靠。“嗯,哥哥会尽快回来。”他缓缓松开她,神色严肃地叮嘱,“百合子,你自己要小心,千万不要单独和那些人接触。如果有任何不对劲,就躲到自己房间,把门锁好,等哥哥回来,知道吗?”
百合子乖巧地点了点头,目光眷恋。这时,瑞人才注意到,她方才打雪仗和一番折腾,额前的发丝早已被雪水打湿,黏在光洁的皮肤上。
他的视线温柔地停驻在那略显濡湿的发丝上,修长的手指虚虚掠过。“百合子,”他轻声开口,“你的头发……这样容易着凉,在我出发前,让我再为你洗一次头可好?就像从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