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合子几乎是撞开了那扇没有上锁的房门。昏暗的光线下,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狼藉中央的哥哥——野宫瑞人。
他背靠着倒塌的画架,昂贵的丝绸睡袍沾满了靛蓝、赭红的颜料。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俊美脸庞被染上了一小片刺目的红肿。额发湿漉漉地贴在微微红肿的额角,雪水狼狈地顺着高挺的鼻梁和线条优美的下颌往下淌,在他下巴尖汇聚,滴落在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睡袍前襟,像一尊被遗弃的圣像。
“哥……哥哥!”百合子心口一抽,“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我……”
野宫瑞人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空洞的目光缓缓聚焦,落在他惊慌失措的妹妹脸上。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咳咳……”他又忍不住咳了两声,却又被接二连三的咳嗽声打断,“……呵……百合子……”
他看着妹妹满脸的懊悔,沾着颜料和雪水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浸满阴郁死气的眼眸深处,仿佛被那颗混着沙土的雪球砸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透进一点……荒诞的、微弱的光。
“……雪……”他艰难地、一字一顿地,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腔调,说出了让百合子瞬间僵住的话:
“…………沙子……挺多的……”
百合子心刚刚提起,又唰的落了下去,溅起了一地冰渣。她有些抱怨的说到,“哥哥,这不好玩。”
“因为百合子担心我的样子是在太可爱了......”阴郁的青年难得有了一丝生机,眼尾微微弯出一个狡黠的弧度,“所以就忍不住想要多看一些了。”
百合子默默放下了心,他还是这么不着调,看来没被砸坏了脑袋。她双手扶着瑞人的胳膊,想要施力把他拉起来。但被扶着的人却丝毫没有为妹妹省些力气的打算,只恨不得像个软体动物一般把全身的重量都流淌到被拉扯的胳膊上。
百合子觉得自己像是在打捞旧池塘上漂着的浮萍一样,使出浑身力气捏紧却只能看着它从指缝中间溜走。百合子将目光转向了颓废的青年,依旧是那样一副沉静的面容,对自己的孩子气行为毫无察觉一般。
“哥,你也用点力气啊?”
瑞人不为所动,反而拉着百合子的手把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百合子,永远都这么温柔纯洁。”他眼中的光芒逐渐暗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这样陪我坐一会,好吗?”
百合子回握住他的手,“我会陪你呆着,但是地上凉,我先把你扶起来。”而后就着抓他的手继续施力,瑞人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任由她动作。
百合子使尽全力竟然真的把他拉离地面几分,遗憾的是战果还未持续几瞬,便已随着脱力的胳膊摔得粉碎。瑞人重新瘫回了地上,不同的是这次还伴随着后背隐隐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