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玻璃温室投下的阴影范围,冬日稀薄的阳光重新洒在身上,却带不来丝毫暖意。
手腕被攥住的力道刚一松懈,百合子几乎是立刻向旁边撤开一步,硬生生拉开了与斯波之间的“绅士距离”。冰冷的空气涌入骤然扩大的空隙,带着花圃边缘残留的气息。
她背过身,胸口微微起伏着。连日来的焦灼与忧虑像在密闭瓶子里疯狂发酵的汽水,此刻被斯波那近乎冒犯的拉扯猛地一燎——滋啦!滚烫的气泡带着刺鼻的酸意,凶猛地冲撞着理智的瓶盖,几乎要喷薄而出!她甚至能感觉到指尖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
她强迫自己深深吸气,冰冷的空气刺入肺腑,试图浇灭那簇灼烧的怒火。一下,两下……用力压下翻腾的情绪,肩膀的线条绷得死紧。
“百合子小姐?”斯波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带着一丝未被察觉的、被打断兴致的不悦,但更多的是急于重新抓住她注意力的迫切。他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行为的僭越,更没捕捉到她此刻隐忍的怒气和刻意的疏离。
“刚才真是失礼,让那莽撞的孩子惊扰了小姐雅兴。不过,您看这温室旁新移栽的寒樱,虽未盛开,但枝桠遒劲,别有一番……”
他的话语像嗡嗡作响的苍蝇,试图重新在她耳边盘旋。他甚至微微侧身,试图再次进入她的视线范围,手指无意识地在空气中比划着樱枝的姿态,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混合着优越感的笑容。
百合子没有回头。她的目光死死钉在不远处一棵苍劲的老松树上,从她记事起,这棵老树就已经挺在了庭院中央,虬结的树皮如同凝固的怒涛,不论严冬酷暑依旧苍翠笔挺。
她稳了稳心绪,打算就此向斯波告别。
“唰——”
破空声响起,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后颈处冰凉的触感割断了理智的最后一根弦。
“百合子小姐!您没事吧?!”斯波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慌和一丝被打扰的懊恼冲了过来。他徒劳地张开嘴,试图用言语安抚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一定是那个没教养的小鬼!我这就去……”他急于挽回局面,手指胡乱地指向远处雪堆后隐约晃动的小小身影。
然而,他的话被另一个更大、更结实的雪球粗暴地塞回了嘴里!
“呜——!”斯波惊愕地瞪大眼睛,冰冷的雪块在口腔里融化,带着泥土和碎冰碴的腥味,冻得他牙齿打颤,整个头骨都仿佛被冰针刺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剧烈的哆嗦。
藏在雪堆后的小小身影不由得瑟瑟发抖。
百合子的手冻得通红,但她毫不在意,只抬手三两下捏好了另一团雪球,整个人如同捕猎中的雪豹一般蓄势待发。
她是个非常记仇的人!
“小姐”,不合时宜插入战况的藤田管家匆匆赶来,迎面就被一个流弹击中。
阴暗的房间里,层层厚重的窗帘好像铁墙一般将阳光严严实实的挡在外面,年轻的艺术家有些颓丧的轻抚过精美的画作,不由得自嘲的哂笑一声。他支起身,将窗帘打开一丝缝隙,阳光被云层遮挡只在他阴柔的眉眼上留下了浅浅的光晕。他打开了窗户,呼吸着难得的新鲜空气,忽而又似喃喃自语一般的叹着什么。
“果然...”他的声音轻柔到像是梦中呓语,伴随着浓浓的化不开的阴郁,“像我这样的人,只配腐烂在深深的泥沼。就连阳光与雪色,都不肯施舍我半分。”
下一秒,冷风唰地袭来,一块压的无比厚实的雪块迎面砸中他的眉心。
“哥哥——”
场面一时凝滞,旁边躲藏的两个小女孩非常自觉地把争抢的冠军奖品塞到了呆愣着的百合子手里,并郑重一鞠躬表示敬意,然后快速离开了现场。
百合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心中暗暗懊悔,她只是顺着声音来源顺手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