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是哥哥,她就不会为了抛出来的雪球更稳往雪里面掺土块和沙子了。
百合子还僵在投掷的姿势,指节死死扣着那颗“冠军石头”,掌心被石棱硌得生疼。从愤怒中抽身的她,才知道自己的表现有多任性。心虚的同时,又抱着一丝希望不会出事的侥幸心理。
直到一阵压抑到极致的、撕心裂肺般的呛咳打破了她短暂的自我逃避。
“咳咳……咳咳咳——!”
那咳嗽声短促而剧烈,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然后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沙哑、虚弱的声音艰难地穿透冰冷的空气,清晰地落入了死寂的花园里面装死的百合子耳朵里:
“……呵……”一声带着自嘲意味的轻笑,“……是小百合吗?”
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弱,却又奇异地糅杂着一丝笑意,“……还是……这么……有精神啊……”
轻飘飘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疼痛,却又隐隐透出一种近乎宠溺的叹息,狠狠地砸在了百合子的心上!
她默默接受了现实,扭头看向一边被砸懵的斯波——精心打理的发丝还沾着雪渣,昂贵的西装前襟一片狼藉的湿痕,嘴巴微张,表情介于震惊和一种奇异的呆滞之间。
百合子深吸一口气,朝着斯波的方向迅速一鞠躬:
“抱歉,斯波先生,请您先回吧,我改日再向您赔礼道歉。”
她语速飞快,带着一种“我闯大祸了得赶紧去灭火”的仓促与心虚,手指胡乱指向围墙外那栋阴郁的小楼,“藤田先生,替我送送斯波先生!”话音未落,便已消失在门后的阴影里。
斯波站在原地,嘴里残留的冰雪寒意和泥土腥味还未散去。他看着百合子仓皇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狼狈的前襟,最初的震惊与不悦如同潮水般褪去,一种更隐秘、更扭曲的情绪悄然浮上心头。
她砸我了。
她那么生气,那么有“精神”地……砸我了。
不是疏离的微笑,不是客套的敷衍,是真实的、带着怒火的、甚至是……孩子气的攻击!
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病态满足感的笑意,缓缓爬上了斯波的嘴角。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戴着精致皮手套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拂去袖口最后一点雪渍,仿佛在擦拭一件值得珍藏的战利品。那冰凉的触感,此刻竟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度。
“呵……”他低低地、近乎愉悦地轻笑出声。原来撕开那层优雅冷静的假面,里面是这样一只……会挠人的、活力四射的小野猫?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眼神变得幽深而充满兴味。
“斯波先生,”藤田管家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容错辨的送客之意,“今日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小姐她……您也看到了,恐怕暂时无法……”
“无妨,无妨。”斯波摆摆手,打断了藤田的话,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带着一丝餍足余韵的绅士笑容,目光却依旧黏在那扇门上,“告诉百合子小姐,不必介怀。这‘意外’……很有趣。”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某个词的语气,“改日,我会再来探望她。希望彼时,她依然……如此有‘精神’。”
他优雅地颔首,不再看藤田紧绷的脸色,转身离去。步伐依旧从容,背影却在雪地里拖出一道与来时截然不同的、带着狩猎者般隐秘兴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