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认知让她产生了极大的挫败感。
她的眼前一阵眩晕,可能是终端太久没有维护了,清醒时,裴生握住了林的手臂,阻止了她离开的步伐。
林抽了下却没抽出来,握着她手臂的手不动如山,她怒目而视:“放手。”
裴生的心猛地刺痛,下意识松手了。
林立即收回视线,向后踉跄两步,远离了裴生。她的动作因为身上的伤变得很慢,一切在裴生眼底都像是慢动作一样,也让裴生看到了林因为远离她而放纵的肩膀。
裴生不伤心,只是有点意外。
她已经在裴从清嘴中了解了一些林小时候的事情,对她的性格有了大致的了解。
小时候的林,可以用一个词语来形容——忍辱负重。
她擅长隐忍,不论是在贫民窟的时期,还是去了上面在附枝手下做埋伏的时候。
林不择手段地向上,她不善言辞,但善于隐忍。
隐忍心中的野心,隐忍眼中的杀意,隐忍自己的不安。
所以在她有能力脱离这些强权时,她的离开让裴从清和附枝都感受到了意外。
附枝问过:“你原来是个这么注重尊严的人吗?这么硬气,我居然不曾察觉。”
林抹掉身上的血迹,身边横七竖八倒了十几句尸体。她狼狈不堪,但眼神亮的可怕,像是一簇火苗终于找到了燃料,开始野蛮生长。
“尊严,我一直都有。”
“但我也知道,必要时刻,放下尊严才能守住尊严。”
所以过去的几十年飞速流逝,她干了无数次肮脏事,做了千万次与自己意志不符的抉择,都是为了变强,最后找回封存的内心。
从此以后,名为林的第三股势力冉冉升起。
这股势力不追逐名利,不在意其它,只是画地为牢,守护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林还是没有守住,力量是保护符,也是原罪。
她低估了附枝的野心,也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就是因为这样,裴生才对现状感到不解。
林会隐忍,会潜伏,但偏偏在最该潜伏时要离开裴生——明明最好的时机就是现在,裴生脑中有她东山再起的资本。
不论是要解决裴生,将她脑中的终端占为己有,还是利用裴生,靠着她的力量重回巅峰,这都不会允许林在此刻自曝,激怒裴生并且离开她。
这是为什么?
裴生不知道答案,因为林已经离开了。
林拖着残躯走不快,但却执着的要离开裴生的视野。
裴生有些担心,她不知道在这里生活人们的性格,只能远远的跟着来保证林的安全。她苦思冥想,却猜不透林的想法。
这里没有太阳,阳光已经被上方截停,只有一些人造光源在照明。
即便如此,裴生也认出了林的路线,那是通往裴从清住处的方向,林对这里很熟悉,走的都是最近的路。
在远处的一间屋子里,裴从清刚送走了裴生和林,其中一人就折返了,敲响了她的房门。
难得见林没有穿披风,而是一套大风衣,但风衣下端已经被手臂里泄露的零件刺破了。
裴从清调转了方向,面对林,淡淡问道:“你居然不跟着相对稳定的裴生,而是来找我吗?你认为我脾气好?当年的事情不会对你有偏见?”
林身体一直在轻微颤抖,她走了这么长的路已经撑不住了,顺着墙壁滑落在地面上。
“我没有这么想,我只是知道,附枝不会放过我的。”她说了这句话就连连喘气。
“细说。”裴从清道。
“你看我的眼睛。”林抬眼,里面暗红一片,却没有褪色。
没有褪色,就意味着里面的结构没有损伤,重新进行连接后,林依然能使用里面的攻击性序列。
而这件事情附枝绝对知道了,以她的天罗地网,恐怕此刻已经在组织对下层的围剿了。
“我会给这里带来麻烦,她不会放过我。”
“那你更不该告诉我。”裴从清将手边的凳子扔了过去,冷眼看着林自己扶墙坐了上去,清理了自己的衣角,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谁都不喜欢麻烦。
裴从清伸出手指,“给你两个选择。其一,我废掉你的双眼,断掉你的连接,让你永无翻身的可能,这样你能保住性命。其二,抱着你的自尊心去死。”
“……”
“我的时间有限。你来找我,想必已经做好决定了。”
“嗯。”
裴生在房顶蹲着,她没想到现状居然严重到这样的地步,要用林的未来和尊严间做决断。
说实话,非要选的话,裴生更倾向于前者,做个普通人也好过失掉性命,碌碌无为也好过失掉一切。
她屏息等待林的回答,得到了与她不同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