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生上车时,动作很轻。
她的鞋底在车门前的地上蹭了蹭,犹豫了一下,才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噪音。
车里很安静,也很宽敞。
深色的真皮座椅,几乎一尘不染,坐垫柔软得过分,她一坐上去,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裴生下意识地往前挪了挪,只敢坐最边缘的一小块位置,背绷得笔直。
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很轻,很干净,不是那种刺鼻的香水味,更像是洗衣液混着一点阳光的味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白色短袖已经被汗渍和灰尘染得发灰,黑裤上还有几处明显的污渍。
裴生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块突兀的脏东西,被硬生生塞进了这个整洁得过分的空间里。
她动了动,又立刻僵住。
生怕动作一大,就会在座椅上留下什么痕迹。
驾驶座上,司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轻轻点了点头。
副驾驶那边,女人已经坐好。
她侧着头,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眼神平静,像在看一条与自己无关的街。
“安全带。”她头也不回地说。
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命令感。
裴生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去够安全带。
安全带从她手边滑过去,她又伸手去抓,手指有点抖,扣了两次才扣上。
“咔哒”一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套上了安全带,她的身体就被迫向后仰去,挨上了干净的靠垫。
也没办法,她也就心安理得地感受着这份柔软了。
前面的女人什么也没说,裴生也就松了口气,又悄悄往角落缩了缩。
车缓缓启动。
窗外的建筑一点点往后退,玻璃幕墙上的反光晃得她有点眼花。
裴生没有再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开口。
车厢里只有轮胎压过地面的声音,和空调送风口极轻的风声。
她有点困。
昨晚几乎没睡,又在冷风中缩了一夜,她的身体早就撑到了极限。眼皮沉得厉害,她却不敢真的闭眼,只能努力睁着,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她能感觉到前排女人的视线,偶尔会从后视镜里扫过来。
每次那视线停在她身上时,她都会下意识地坐得更直一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许是出于本能的讨好,也许只是因为在这个陌生的空间里,她不想再惹任何麻烦。
车开了很久。
久到她开始有点分不清方向,只知道窗外的楼越来越高,街道越来越安静。
直到车缓缓驶进一个独立的地下车库,灯光从头顶一排排亮过去,车停在一个车位前。
“到了。”林砚开口。
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裴生愣了愣,也跟着解开安全带,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
脚刚落地,她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点洗衣液的清香。
车库很干净,地面是灰色的地砖,反光得几乎能照出人影。
一排排车子排列整齐,这些车子裴生只在手机上看过,没想到现在居然在她的眼前了。
女人已经出了车门,她看了裴生一眼:“跟上。”
语气不重,却不容拒绝。
裴生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她们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电梯一路上行,数字从“1”跳到“15”。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走廊很安静,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地毯是浅色的,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女人在一扇门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门锁弹开。
她推开门,侧身让开:“进去。”
裴生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里面浅色的地毯。
女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道,“弄脏了,会有人来打扫。”
裴生抿了抿唇,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她的鞋底在地毯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她下意识地想退回来,又被林砚的声音打断:“不用管。”
女人关上门,顺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客厅的灯亮起。
空间很大,家具不多,却都很简洁,很有质感。
浅灰色的沙发,白色的茶几,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帘是浅米色的,被拉到一侧,透进一点自然光。
空气里的香味比车里更淡,却更清晰。
裴生站在原地,一时有些恍惚。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走进这样的地方。
女人看着她,目光平静:“这里以后是你居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