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生怕自己听错。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浅灰色的沙发,线条简洁,却一眼就能看出价格不菲;白色的茶几上,连一丝水渍都没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玻璃干净得像不存在一样,外面的光线毫无遮挡地洒进来。
她突然有点明白,古代那些“死士”是怎么来的了。
大概就是这样,在最绝望的时候,被人从泥地里拎出来,丢进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吃穿不愁,住得宽敞,有人给你安排好一切。
那代价呢?
她在心里笑了一下。
原来她也有这么一天。
她以前总觉得,那些故事里的“死士”“门客”离自己很远,远到只是书上的几行字,是电视剧里的几个镜头。
可现在,她突然有种强烈的代入感。
真的到了那种走投无路、山穷水尽的地步,被人捞上来所带来的情感波动,终于让她亲身的体验到了。
体验过这样的生活,即使奉上性命也所在不辞吧。
裴生的视线又忍不住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这客厅,比她以前租的那个单间都要大,大到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里。
她突然有种很幼稚的冲动,想在这客厅里跑一圈,想在沙发上滚一滚,想躺在那落地窗前面的地毯上,好好睡一觉。
裴生赶紧把这种冲动压下去。
她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这个资格,她现在,只是一个被人带回来的“陌生人”。
裴生抬头,看向女人。
女人站在不远处,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杆枪一样的安静。
她的目光在裴生身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打量一件新买回来的东西。
“坐。”她开口。
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裴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沙发。
沙发看起来很软,坐垫上连一根头发都没有。
裴生突然有点不敢坐。
她怕自己一坐下去,就会在那干净的沙发上留下什么痕迹。
她在心里挣扎了两秒,最终还是慢吞吞地走过去,在沙发的边缘坐下。
自己一路上,来弄脏的东西只多不少了,多一个也不嫌多了。
她只坐了一个很小的位置,屁股只沾了一点坐垫,背绷得笔直,双手紧紧抓着膝盖,整个人像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兽。
女人看了她一眼,似乎有点无奈,又似乎觉得好笑。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沙发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她坐得很随意,却依旧带着一种天生的距离感。她靠在沙发背上,双腿交叠,整个人像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而不是在自己的家里。
女人抬眼,看向裴生:“我先自我介绍一下。”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我叫林迟。”
“迟到的迟。”
这两个字落在裴生耳朵里,像是在她脑子里敲了一下。
“林迟。”裴生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这个名字,和她的人一样,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
她有太多问题想问。
可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资格问。
裴生只是一个“被救”的人,她现在没什么选择权,不如说已经没有什么人权了,只余留下那不值一提的尊严。
林迟看着她,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只是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合同。”她开口,“你先看一下。”
裴生低头。
文件的封面上,印着几个简洁的字【服务协议】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裴生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那份合同。
她的指尖有点抖,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还是在期待。
裴生翻开了第一页。
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剩下纸张翻动时“哗啦”的轻响,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裴生先从头到尾粗粗看了一遍,眉头一点点皱起,眼神里的不可思议越来越重。
她像是不太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又翻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这种合同,按理说在现实里应该是不存在的。
里面的条款,对她来说,已经超出了她对“合同”的基本认知。
如果用最简单的话来概括,就是:从签下这份协议开始,她就相当于成了林迟的“奴隶”。
随叫随到,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但真正让她觉得惊悚、甚至有点超出常理的,是合同里关于“生效方式”的那一条。
这份合同,不是靠法律约束,也不是靠签字盖章生效。
而是要被植入她的身体里。
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就像是在自己的身上安装了一个检测系统一样,监视自己都行为。
没有违反的可能性。
裴生盯着那一行字,指尖微微发凉。
她突然有种很荒诞的感觉,自己好像不是在签一份合同,而是在把自己的人,连同灵魂一起,交给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