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生感觉到光线暗了一点,她下意识地抬了抬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鞋,鞋上面没有一点灰尘。
再往上,是一条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裤,裤线笔直,像是刚从干洗店拿出来。
“让一让。”一个清冷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距离感。
裴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她的动作很慢,像是生锈的机器被人强行启动。
女人从她身边走过去,停在玻璃门前。
她个子很高,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西装外套,整个人干净利落。
她抬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女人的目光在那张“封”字封条上停了两秒,又扫了一眼旁边的通知。
“因公司经营不善,现已停止营业。”
她看完,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倒映出她的脸,五官精致,线条冷硬,眼神锐利,长发被扎在脑后,干净利落,像是习惯了发号施令的人。
她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像是在发消息,又像是在记录什么。
发完消息,她收起手机,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玻璃门。
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了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是她自己,站得笔直,衣着得体。
另一个,是蜷缩在地上的裴生,披头散发,衣服又脏又皱,整个人像一团被人随手丢弃的垃圾。
她的脚步顿了顿。
裴生感觉到她的视线,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把自己往角落里又缩了缩。
她不想被看见。
尤其是,被这样一个看起来和她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看见。
女人看了她两秒。
那两秒很短,却又长到让裴生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以为对方会像刚才那个男人一样,嫌恶地皱眉,然后转身离开。
可女人只是淡淡地移开了视线,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毫无波澜。
她抬脚,准备走。
走到裴生身边时,她突然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裴生手里那瓶已经被握得变形的矿泉水。
瓶盖没拧紧,瓶口处有一圈淡淡的水痕,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女人的目光在那圈水痕上停了一瞬,然后又抬眼看了看玻璃门上的封条。
“你是这里的员工?”她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裴生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摇头,又突然想到什么,喉咙动了动。
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厉害,发出来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她自己的:“……是。”
女人“嗯”了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名字?”她问道。
裴生被这两个字问得一愣,像是从很久远的地方被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一团沙,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干涩的摩擦感:“裴生。”
女人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记下了什么,没有再追问姓氏的写法,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别的情绪。
她只是盯着裴生看了两秒,目光从她凌乱的头发、苍白的脸,一路滑到她手里那瓶被握得变形的矿泉水,最后停在她沾着灰尘的裤脚上。
“你,”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无处可去了。”
裴生的指尖一紧,瓶身被她捏得更扁了一点。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很想说“不是”,很想说“我还有地方去”,很想说“我只是在这里坐一会儿”。
可那些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最后都化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沉默持续了两秒,她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很轻,却像是把她仅存的一点自尊也一并按进了尘埃里。
女人“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
她垂眸,看着自己擦得锃亮的鞋尖,像是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她抬起眼,语气依旧淡淡:“那跟我走吧。”
这四个字来得太突然,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裴生已经死寂的心里。
她愣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什么?”她下意识地问,声音嘶哑。
女人没有重复,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给她让出一条路:“现在就走。”
裴生没有动。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感激,不是惊喜,而是警惕。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女人擦得锃亮的高跟鞋一路往上扫。
黑色色的西装裤,剪裁利落;
白色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西装外套,肩线平直,一看就价格不菲;
再往上,是那张冷硬而精致的脸,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天生的掌控感。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新闻里的片段。
“人贩子伪装成白领,专挑落难女孩下手”;
“失踪人口,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某写字楼附近”;
“女子被拐,警方提醒:警惕陌生人的‘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