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仍然不间断地响起,天台对面巨大的商场荧幕循环播放她的夺冠时刻。
戴窈兮站在北京最高的大楼上,张开双臂,无比清晰地感受这一刻。
砰——
就像烟花炸开、最绚烂夺目的那一刻。
世界无法更看重她的这一刻。
这是她想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闭上眼睛,向后倒去——
预料之中破风的声音却没有从耳边传来,戴窈兮只觉手腕上一道几乎要捏碎她骨头的力气将她从台阶上拽下来,害得她踉跄几步,最终撞上一堵坚硬的墙。
“你疯了吗!!!”
待她站稳,定睛一看,居然是江浩淼。
“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应该在参加春季赛吗?”戴窈兮疑惑道。
“你在干什么!这样很危险你知不知道!!!”江浩淼吼道,他浑身被汗浸透,浅蓝色的T恤都印深了。随着他说话的动作,额前甩出几颗汗珠,落到戴窈兮的手背上,是滚烫的。
“你刚从泳池里爬出来吗?”戴窈兮在手边找了块毛巾,想要盖到他头上。
江浩淼偏头躲开:“现在这是重点吗!戴窈兮!你到底遇到什么事了!!!”
他死死攥着拳头,脖颈上青筋直跳。
“有什么事你非得去——”他突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似乎不忍心说“死”这个字。
“非得去死。”戴窈兮替他补全后半句,又返回去回答前一个问题,“没遇到什么事。”
这是真话。
她没有遇到任何困难。
以困难命名的东西,是需要很具体的。她的人生早就因为失控而陷入一片混沌,没法被抽象成一件烦恼或是一个过不去的坎。
她没什么问题,只是不想活了。
“你过得不开心,为什么不找我!遇到困难,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这很难吗?”江浩淼道。
戴窈兮低下头去不接话。
江浩淼掰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戴窈兮!!!”
戴窈兮也终于被惹毛,对着他喊道:“我难道抓住一根稻草就不松手吗?”
“对!我就不会松手!”江浩淼吼回去,死死拽着戴窈兮不足一握的手臂,对于自己的这根救命稻草,他绝不放手。
“你能抓得住吗!”戴窈兮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眼泪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世界从来不会以我的意志为转移!任何人、任何事都有自己发展的方向!你越想留住什么,就越不可能留住。”
“说人话!”江浩淼道。
“……有一天你也会走的,像其他所有人一样。”戴窈兮道。
江浩淼忽然就笑了,很轻的一声。
戴窈兮把这当成是一种默认,低下头去也跟着勾了勾唇角。
“所以今天你就当没见过我。”戴窈兮再次抬起头,情绪已经被完美地藏好。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麻木而决绝。
风吹过来,将脸上带着咸味的泪痕风干,割得她的皮肤有些疼。
“走?你告诉我,你用这样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我,我能走去哪!我还能走去哪!”江浩淼半蹲下来,径直将她抱起。
突如其来的腾空把戴窈兮吓了一跳。
是已经跳下去了吗?
她低头去看脚下的水泥地。
“戴窈兮,我就是个体育生,听不懂你这些弯弯绕绕的伤春悲秋。我只知道一件事,我不该那么听你的话,你说要走我轻而易举就同意。”江浩淼边走边说,气息随他的动作抖动。
“……你也没有很轻易同意啊……”戴窈兮躺在他怀里小声嘀咕道。
——
江浩淼一路把她抱回房间,将她放在床上的时候,戴窈兮正对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一向和善的脸上是难得的严肃。
他极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
全都结束了。
真实得像一场梦。
关了灯,在她身边躺下的时候,戴窈兮忍不住想,可又难以分清,究竟是自己此刻身处梦境,还是噩梦已经结束。
她只知道,她那完美的计划、所谓最终的升华,全都结束了。
在过去很长的时间里,她常常感觉到一种分裂感。
刷到博主旅行的vlog,一边羡慕“人生是旷野”的自由,一边找借口婉拒身边人出门玩的邀约,拉上窗帘、躲进被子里。
在坦桑尼亚的时候,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可以肆意妄为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