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大多数时间里,她一边自我厌弃叫着想死,一边心里又升起很隐匿的期待,希望某个人能来拯救自己,这种期待又在萌发之时就被她亲手打碎,没有人会来的。
黑暗之中,戴窈兮感觉有人在摩挲自己手腕上的疤。她还没有做好和他更详细地解释这一切的准备,于是转过身去抱住他。
江浩淼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她的意图,手抚上她的后脑勺,轻轻摸了摸。
“晚安。”江浩淼沙哑道。
还没学会察言观色、揣度人心的年纪,江浩淼就进了队,从此竞争成为生命中的头等大事。在这次比赛拿第一、在下次比赛拿第一、在下下次比赛拿第一……
他一直都很急切地抓住些什么,随便什么都好,队内比赛、全国比赛、直通赛、世锦赛、奥运会……
训练馆的墙上总贴着不同的倒计时,好像稍有不慎、错失机会,人生就会完蛋。
所以,他总是希望把这一切都死死抓在自己手中。
对他来讲,很难理解为什么有人甘愿放弃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
——
医院,成人精神科门诊内。
“考虑到你停药的时间比较长、病情在几年内反复,较不稳定,又有急性自杀风险,我们建议你住院治疗,这样可以更安全高效地调整治疗方案。”主治医生噼里啪啦打病历的手都快擦出火星。
“我再考虑——”
戴窈兮话还没说完,就被江浩淼截住。
“好的医生,我们住院,麻烦您开一下单子,我下去办手续。”
“我还没答应呢,你怎么就替我做决定了?”戴窈兮被江浩淼摁在病床上坐下,忿忿道。
“自己按着棉签,小心淤青。”江浩淼像是没听到一般,拿起戴窈兮的手,按在刚刚抽过血的位置。
“喂,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戴窈兮道。
“我不叫喂。”江浩淼答道。
“现在这是重点吗?”戴窈兮气极反笑,他是听不懂人话吗?
“现在的重点是我要下去交资料,你先自己在这坐会。”江浩淼自顾自地拿了她的证件,安抚性地冲她笑了一下,就出门去了。
当然完全没安抚到戴窈兮。
“不是,我在说话呢!!!我话还没说完呢!!!”戴窈兮怒吼道,紧接着护士推门进来,戴窈兮赶忙切换到礼貌而和蔼的待人接物模式,生怕给护士留下自己不仅抑郁,还狂躁的印象,又得在这多住几天。
“请问是戴窈兮小姐吗,这里是您住院所需的基本物品,现在和您说一下基本情况。”护士道。
“是的,好的。”戴窈兮赶紧坐直,像幼儿园小朋友等着排队分果果一样瞪大了眼睛,以示认真。
等到江浩淼回来的时候,戴窈兮已经换好病号服,坐在床上啃着苹果看电视。
“这里连削皮刀都不准带,害我只能吃带皮的苹果了。”戴窈兮哼哧哼哧啃着苹果,向他抛来一个刀眼。
“明天我买果切来。”江浩淼完全没有受到攻击,淡定地在桌子前整理行李。
“住院办了多久?”戴窈兮问道,即便是单人单间的vip病房,她也不愿在这多待。
“先住一个月看看。”江浩淼边挂毛巾边回答,“你要哪块,蓝的还是粉的?”
“绿的。”戴窈兮存心和他作对,“怎么这么久!!!坐月子都结束了!!!”
江浩淼默认给她粉色的毛巾:“坐月子可不止这么点时间。”
“你又没坐过。”戴窈兮往身后一倒,化身一条咸鱼,“粉的很丑。”
江浩淼给她换成了蓝色的重新挂好,又走过来,掀起被子给她盖上。
“蓝的更丑。”戴窈兮把头埋进被子里闷闷道,忽然又像着火了一样,原地弹起来,“趁着现在还没住,还能退款的吧?网购都支持七天无理由退换,你快下去退了,我们走。”
江浩淼站起身,长臂一伸,挡住她的去路。
运动员毕竟是运动员,在戴窈兮试图将他撞开,却只有自己脑门疼的时候,打从心底里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戴窈兮仰天长啸一声,认命地走回去,行尸走肉般瘫回床上。又冷不丁说了一句:“也许我永远都好不了了。”
病房里沉默了几秒钟,只有塑料袋窸窣的响声。
“你住在这比较方便。”半晌,江浩淼开口道,就好像没听见她刚才的问题。他走过来给她把手机充电线拿过来插好,又接过她吃剩的半个苹果,还顺手给她递了张湿巾擦手,“我要在楼下做手术。”
“做手术?”戴窈兮意外道。
“肩膀手术,你师姐杨蔓主刀。”江浩淼解释道。
“噢。”戴窈兮点点头,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是因为手术才没去参加春季赛的?”
电视里,恰巧是春季赛的转播。
“很遗憾老将江浩淼因伤病复发,要进行手术,没能参加到本次赛事中,但也有更多的小将亮相,让我们一起来期待此次运动员们的表现。”解说字正腔圆的声音在此刻显得分外残酷。
江浩淼收拾东西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是啊,身体健康、平平安安比较重要。”
——
“江浩淼,总局经慎重考虑,决定取消你本次的参赛资格。”
五天前,江浩淼被叫进局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