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干什么？”

裴朔有点恼，本就凌厉的五官因怒气而更显张扬，但陆洵却一点儿也不害怕，他觉得对方皱着眉瞪过来的样子活像一只红眼兔子，不仅不吓人，反倒还挺可爱，不自觉地就想逗逗对方。

“你说我要干什么？”他倾身靠近，偏偏裴朔身后还就是墙，退无可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直到呼吸都纠缠在一起，“裴朔，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孤男寡男的，脱了衣服，还能是要做什么？”

“陆洵！”裴朔气得咬牙。

要是在往常有人敢这么对他，他早就一拳招呼过去了，可不知为什么，现在却迟迟没有动手。好像一对上陆洵，他的底线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陆洵面上带着温和无害的笑，说话做事却比小流氓还小流氓。他将裴朔逼到墙角，伸手搭上对方的领口，顺着锁骨撩开衣料，停在对方的肩头。

然后轻轻按了一下。

“嘶——！”

裴朔疼得一个激灵，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陆洵却在此时松手，退开了几公分距离：“你肩膀上有好大一块淤青，得用红花油揉开了才行，不然要疼很久的。”

裴朔想了一下，模模糊糊地记起来，自己好像确实是在金属板上磕了一下。但他向来活的糙，不威胁生命的伤口总是没一会儿就忘到了脑后，陆洵要是不说，他恐怕还发现不了。

“我只是想给你上药。”陆洵又道。

他手里捧着红花油，神情无辜且单纯，仿佛刚才那些亲昵和过界不过是裴朔的错觉。但偏偏嘴角又噙着一丝得逞的笑意，好像一只狡猾的狐狸，惯会拿捏人心。

裴朔被吊的不上不下，说生气好像也不是，说羞惭好像也不纯。他啧了一声，偏过头，故作从容似的扯下了领口，将肩膀整个露出来：“随你。”

陆洵没再逗他，毕竟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他向掌心又补了一些红花油，然后抬起右手，贴在裴朔淤青的地方，轻轻按揉。

房间里很安静，没人说话，窗户又是关着的，隔绝了外头的一切声响。许昭昭枕着手臂侧躺着，原本还想偷听他们的对话，但也许是氛围久违的静谧，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甚至还打起了轻轻的小呼噜。

陆洵给裴朔揉得很细致，动作虽轻，但上下左右的淤血都揉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红花油有什么特殊功效，裴朔只觉得被按住的那块皮肤烫得惊人，疼痛一点点消散，但另一种奇怪的感觉却涌现出来，又热又麻又痒。鬼使神差的，他问了一句：

“喂，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陆洵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垂下眼，低低笑了一声。

这就叫对你好了吗？

受家庭的影响，他很早就学会了如何衡量事物的价值。无论是包扎还是处理伤口，都是些随手就可做了的小事，不需要他付出任何代价，所以这些事情的价值也根本近趋于零。

可这家伙却傻兮兮的，觉得自己对他好。

裴朔连最基本的计算能力都没有，他想，这人根本不懂得衡量取舍，根本不懂得衡量付出与回报。

陆洵没说话，继续给裴朔上药，只是神情由原本的轻松带笑逐渐冷却下来，谁也不知道他最后到底得出了怎样的结论。

他收回手，将药瓶拧好，装作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裴朔也反应过来，觉得自己刚才那问题实在太过傻逼，跟狗血肥皂剧里的台词似的，矫情的要命。于是他拉好衣服，恢复成冷脸酷哥的样子，低声说：“没什么，你听错了。”

过了约莫半小时，陈奕阳和唐子肖抱着两大堆搜刮来的战利品，满载而归。

“哎哟，累死我了。”陈奕阳把东西往地上一放，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吃的、喝的、穿的、用的，都在这里了，你们看看还缺什么不？”

许昭昭被吵醒，从地上坐了起来。她走到那一大堆物资面前，快速清点了一遍：“挺全面的了，但是吃的是不是拿少了啊？”

“东西太多，实在抱不下，所以就捡着重要的挑了一些。”陈奕阳道，“但是刚才拿的肯定够我们吃三顿了，剩下的明天再去拿呗。”

陆洵想了想，道：“食物还得再拿。”

“啊？”

“趁着现在货架上还有，一次性拿够一星期的份。”

蒋岩磊对他们的到来表现出了明显的排斥态度，因为物资就这么多，用的人越多，消耗的就越快。按照对方那种狠毒的性格，很可能会想办法把所有东西据为己有。

“……所以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我们得多囤一些。”陆洵解释道。

“靠，有道理！”

提起那帮人陈奕阳就来气，“我看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干脆把货架上的东西全搬过来吧！”

陆洵却摇头：“不用。小卖部只是一个暂时的落脚点，我们接下来还要出学校，去其他地方，所以只要准备背包能装下的最大量就可以。”

陈奕阳他们休息了一会，就又出去搜刮物资，因为担心东西太多拿不下，许昭昭也跟着一块去了。

裴朔有点累，倚着墙角，慢慢闭上了眼。陆洵却不困，一时间无事可干。

他四下里看了看，发现旁边的纸箱上有一沓纸，似乎是些合同发票。总归现在也没人要了，他便顺手抽了一张过来，拿在手里翻折。

裴朔睡得不深，听到纸张的声音就睁开眼。他倦倦地盯着陆洵的手，看见那张薄薄的纸被不断翻折，然后逐渐成形，变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玩意儿。

“你在折什么？”他问。

陆洵没答话，只是把那个折纸托在手里，举到对方眼前。

裴朔看了一眼，有点眼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这东西叫什么，只好又问：“你折的是什么？”

陆洵心里动了一下，因为这两句熟悉的对话而感到恍惚。他扯了扯折纸的尾巴，翅膀便扇动起来。

“千纸鹤。”他说，“这是千纸鹤。”

上辈子他也折过千纸鹤。

那时他们没有找到理想的落脚点，只能暂时待在一座废弃工厂里。

在工厂里落脚的人很多，鱼龙混杂，什么来头的都有。裴朔不乐意和人挤，便和陆洵上到空旷无人的顶楼。

裴朔当时在和他生气，一个人远远地坐在天台边上，臭着脸，一根又一根地抽烟。

赌气的理由已经记不清了，似乎是因为有人趁裴朔不在勾搭陆洵，结果被裴朔看到了，三言两语就起了误会。两个人谁都不肯服软，一下便冷战僵持了好几天。

外头又是刮风又是下雪，裴朔却也不嫌冷，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一点猩红的火星，在白茫茫的落雪间明明灭灭。

陆洵坐在有屋顶的室内，背靠着承重墙坐在地上，面前生着一个取暖的火堆。他朝天台边看了几眼，见那人一点转身的意思都没有，索性也不去管对方，任由他冻着。

柴火被烤的噼啪作响，裴朔手里的烟也终于燃到了尽头。他伸进烟盒想再摸一根出来，结果掏了半天，发现烟盒空空荡荡，二十根烟全被他抽完了。

“艹。”